黎明时分,稀薄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在“铁盾”西郊矿场营地。雨水洗刷过的空气本该清冽,却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硝烟、血腥,以及那股源自地底深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腐朽气息。营地里一片狼藉后的死寂,只有少数黑衣护卫在清理战场,搬运尸体和损坏的装备,行动间沉默而迅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惊悸。昨夜那场与“蚀兽”的惨烈血战,如同噩梦,烙印在每个幸存者心头。
龙昊和墨影回到那间简陋的、挤了十个人的临时工棚时,同屋的王猛、李壮、刘全等人已经回来了,正瘫在各自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低矮的屋顶,或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显然还未从昨晚的恐怖精力中恢复过来。看到龙昊和墨影进来,王猛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陈……陈默兄弟,林月妹子,你们……你们没事吧?听说你们跟着赵阎王和孙阎王进矿洞里面了?”
“没事,就是帮忙搬了点东西。” 龙昊做出疲惫后怕的样子,一屁股坐在自己床铺上,摘下沉重且带着裂痕的头盔,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残留着惊魂未定,“里面……更吓人,黑咕隆咚的,雾气能钻透防护服,冷到骨头里。”
墨影也沉默地坐在自己床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扮演着受惊过度的柔弱女孩。
“能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李壮喃喃道,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眼神都有些涣散,“那怪物……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子弹都打不死……”
“听说死了好多人……” 刘全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工棚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没人有心思聊天,很快,精疲力尽和紧绷后的放松,让众人陆续沉沉睡去,发出沉重或不稳的鼾声。
龙昊和墨影也各自躺下,闭目假寐。但两人都清楚,此刻绝不是休息的时候。昨夜矿坑惊变,金鼎会所交易会生变,第七局介入,信息爆炸,急需梳理分析,并决定下一步行动。更重要的是,赵铁山和孙阎王对他们显然已起疑心,或者说,是“看重”,接下来的监视和控制只会更严。他们必须尽快交换情报,并找到安全沟通的方式。
龙昊侧卧,背对墨影,手指在床单上,以极细微的动作,轻轻敲击着摩尔斯电码。他先简要将矿坑深处所见——巨大溶洞、黑色漩涡“门”、封印石柱、浓郁的“蚀”力与“蚀”雾,以及赵铁山提到的“蚀渊”、“钥匙”、“仪式”等只言片语——传递给墨影。同时,也提到自己偷藏了几块“蚀心石”碎片,并用“千里映虚盘”记录了部分环境信息。
片刻后,墨影那边也传来回应。她重点提到了对封印石柱符文的观察,那些符文古老而扭曲,与她记忆中某些记载“蚀”之禁忌的古籍残篇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尽相同,似乎经过篡改或简化。她怀疑那并非纯粹的封印阵法,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或者……是一种试图控制、引导“蚀”之力为己用的危险尝试。同时,她也注意到赵铁山检查石柱时凝重的神色,似乎他也对阵法现状感到不安。
关于金鼎会所,龙昊将之前通过“千里映虚盘”看到的模糊画面和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对话——慕容文博、冥星子、第七局在楼下、交易提前、使用密道、提及“源石核心”和“催化钥匙”——也一并告知。信号最后中断,情况不明。
信息交换完毕,两人都陷入沉思。
金鼎会所的交易,因为第七局的突然出现而被打断,慕容文博和冥星子提前交易并准备从密道撤离。交易是否完成?第七局是否拦截成功?那箱作为“钥匙”催化剂的“源石核心”是否被带走?这些都是未知数。但可以肯定,第七局的介入,必然让慕容家和“星辉”措手不及,双方矛盾表面化,帝京的暗流将更加汹涌。
西郊矿坑这边,“门”的波动加剧,“蚀”力泄露更甚,催生出强大的“蚀兽”,昨夜一战险象环生,防线险些崩溃。赵铁山等人急需稳定“门”的情况,并加快收集“蚀心石”(源石),尤其是高品质的“源石核心”,用于所谓的“钥匙”催化。这预示着接下来矿场的开采和守卫压力会更大,他们这些“临时工”被卷入更深的风险也越高。
而他们自身,经过昨夜“表现”,在赵铁山和孙阎王眼中,已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普通劳力,而是“可用之人”,但也意味着更严密的监视和更危险的任务。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策,或者,利用这个身份,获取更核心的情报。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金鼎会所的确切结果,以及第七局接下来的动向。” 龙昊敲击道,“宋清源或许有消息。另外,我们布设的监控设备,需要尽快取回,看是否录下了后续关键内容。”
“宋清源那边,我会尝试联系。但需谨慎,他未必完全可靠。监控设备在居民楼,我们现在被困矿场,如何脱身去取?赵铁山必然加强管制。” 墨影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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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等待机会。矿场经历昨夜变故,人心惶惶,赵铁山和孙阎王也需要时间善后和向上面汇报。或许会有短暂的混乱或松懈。另外,我们或许可以借‘伤势’或‘不适’为由,争取离开矿场就医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人。” 龙昊思忖道。
“风险大,但可尝试。需从长计议。眼下,先应对赵铁山可能的盘问和接下来的任务。” 墨影道。
两人商议已定,便不再交流,真正开始调息恢复。龙昊运转《混沌星辰诀》,星元缓缓流转,滋养着略有消耗的经脉,同时仔细感知体内的情况。昨夜近距离接触浓郁“蚀”力,虽然有防护服和星元隔绝,但依旧有极其微弱的侵蚀性能量试图渗透,被他以混沌星元磨灭。这种对抗,虽然消耗不大,却也让他的星元对“蚀”之力的抗性和理解,隐隐加深了一丝。或许,可以尝试用那几块偷藏的“蚀心石”碎片,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他心中一动,但知道此地绝非合适之处,按下念头。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上午八九点钟,有杂工送来简陋的早饭——冰冷的馒头和稀薄的菜汤。众人默默吃完,无人说话,气氛凝重。
刚吃完不久,工棚的门被推开,王主管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龙昊和墨影身上。
“陈默,林月,赵教官叫你们去指挥部一趟。其他人,老实待着,不许乱跑!”
来了。龙昊和墨影心中微凛,对视一眼,默默起身,跟着王主管走出了工棚。
指挥部就是营地中央那栋最大的活动板房。门口站着两名气息冷峻的黑衣护卫,审视了龙昊和墨影一番,才放行进入。
板房内部空间不小,用简易隔板分成了几个区域。此刻,赵铁山和孙阎王都在,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对着桌上几块散发着阴冷波动的“蚀心石”和一堆仪器数据皱眉思索。老者气质与周围剽悍的护卫格格不入,像个学者,但眼神锐利,手指修长稳定,显然也不是普通人。
赵铁山坐在一张行军桌后,右手手臂依旧包扎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孙阎王则靠在一旁的武器架上,抱着胳膊,目光在龙昊和墨影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
“赵教官,孙主管。” 龙昊微微躬身,做出恭敬又有些畏惧的样子。墨影也低着头,小声问候。
“嗯。” 赵铁山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两人依言坐下,姿态拘谨。
“昨晚,你们表现不错。” 赵铁山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特别是关键时刻,反应够快,力气也够,没掉链子。老枪跟我说了,他这条命,算是你们救的。”
他说的,是龙昊用毒针暗中助那使枪汉子(老枪)的事。龙昊心中微动,脸上却露出“茫然”和“憨厚”:“赵教官过奖了,俺……俺就是瞎打瞎撞,看到那怪物要伤人,一着急就把手里的钢针扔出去了,没想到……”
“瞎打瞎撞?” 赵铁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隔着十几米,混乱之中,一针正中那‘蚀兽’眼珠,让它瞬间失去战斗力,这是瞎打瞎撞能办到的?陈默,你以前真的只练过庄稼把式?”
压力陡增。龙昊能感觉到,赵铁山和孙阎王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定自己,那老者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龙昊心跳平稳,脸上却做出“紧张”和“努力回忆”的样子,挠了挠头:“也……也不算完全是庄稼把式。俺爹年轻时跟一个路过的老道士学过几天打坐和扔石子打鸟,后来教了俺一点。俺在老家山上放羊,没事就扔石子打野兔、赶狼,准头是练出来了。至于力气……俺家世代种地,从小干重活,可能……可能天生力气大点。”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将“准头”归功于“扔石子”的童子功,将“力气”归于天生和劳作,合情合理,也符合“陈默”这个乡下青年的身份。至于“老道士”、“打坐”,则留下了模糊空间,即便对方怀疑,也无从查证。
赵铁山盯着龙昊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破绽。但龙昊眼神坦荡(伪装),带着一丝乡下人的朴拙和面对大人物的紧张,毫无闪烁。
“老道士?打坐?” 一旁那白大褂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可还记得那老道模样?或者,他教你的打坐,具体如何呼吸,如何静心?”
来了,更专业的盘问。龙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苦思”和“为难”:“那都是俺很小的时候的事了,老道长啥样记不太清了,好像挺瘦,留着一撮山羊胡。打坐……就是盘腿坐着,闭着眼,数自己的呼吸,吸气……呼气……尽量啥也不想。俺爹说能静心,俺坐不住,学了几天就没学了,倒是扔石子一直练着。” 他将道家最基础的“数息法”简化描述,毫无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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