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三日·噬脉初啼
祖根断口。
那扇骨质门扉前,林枫已盘膝静坐三日。
他周身没有气息外泄,没有道韵流转,甚至没有一丝生机波动。他就那样坐着,如同一截从祖根残骸中生长出的、没有知觉的枯桩。
袖中,那尊破卵而出的根蛭已长至成人手臂粗细。
它通体半透明,体内祖根脉络纹路已蔓延至每一寸躯干,纹路中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灰白原浆。两枚漆黑吸盘口器不断开合,每一次开合,都从林枫袖中残存的祖根碎片、神兵残骸、圣尊道骨中贪婪吮吸一缕本源。
三日前,它刚破卵时,不过拇指粗细。
三日后,它已吃空了林枫袖中囤积的三成“点心”。
林枫没有制止。
他甚至主动将那些品相一般、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边角料,成批塞入袖中,供这孽畜肆意吞噬。
他在等。
等这孽畜第一次主动觅食。
第三日黄昏——如果这片死寂虚无也有黄昏的话——根蛭停下了吮吸。
它将那两枚吸盘口器从一块万兵冢残骸碎片上拔起,碎片已被它吮成灰白粉末,风一吹便散成虚无。
它抬起那枚细小头颅。
两枚芝麻大小的漆黑眼眸,第一次主动望向袖外。
望向祖根断口外那片浩瀚无垠的诸天万界。
它“嗅”到了。
亿万里外,东极扶桑海域,有一条新生的灵脉正在海底深处搏动。
西荒沙漠,有一株三万年一熟的龙血宝参,参须已扎穿七层地壳。
南疆十万大山,有一座远古巫神祭坛,坛中镇压着一道未完全消散的巫族祖脉。
北冥冰原,有一尊沉睡了百万年的玄龟遗骸,骸骨中仍封存着完整的冰魄本源。
它都“嗅”到了。
那些流淌在诸天万界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灵脉、每一尊古老遗骸、每一座宗门圣地深处的——
祖源气息。
那是它母亲——母根——当年散落诸天的血脉余韵。
是它父亲——根祖——破壁逃亡时来不及吞噬的残羹冷炙。
是它——
天生的食粮。
根蛭轻轻蠕动。
它那两枚细小眼眸,望向林枫。
它在等。
等这尊将它从母根遗卵中捞出、以归墟本源养大、许诺带它噬尽诸天万脉的“饲主”——
下令。
林枫睁开眼。
他垂眸,与袖中这尊贪婪蠕动的孽畜对视。
三息。
“去吧。”
他淡淡道:
“第一口,自己挑。”
根蛭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幼兽初啼的欢鸣。
它那半透明的身躯猛然绷紧,两枚吸盘口器对准袖外虚空——
猛然探出!
“嗤——!!!”
两道细如发丝、通体漆黑、流淌着混沌原浆的噬脉触须,自它口器深处爆射而出!
触须无视空间距离,无视维度壁障,无视因果阻隔——
直接扎入东极扶桑海域深处!
那条新生的、尚在海底岩层中沉睡的灵脉,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两道漆黑触须贯穿、缠绕、抽吸!
灵脉本源——那扶桑海域三千年地气精华、九千条海底灵根、三百七十二座珊瑚灵矿孕育出的第一缕祖源气息——如决堤江河,顺着漆黑触须,疯狂涌入根蛭体内!
根蛭身躯猛然膨胀!
它体内那灰白原浆疯狂翻涌,祖根脉络纹路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增粗、凝实!
它那两枚芝麻大小的眼眸,在这一刻——
亮起第一道贪婪的凶光。
林枫盯着袖中这尊第一次尝到“鲜食”的孽畜。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弧度。
“像。”
他低语:
“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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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扶桑·灵脉崩
扶桑海域。
三千丈海底。
那道自三万年前地壳剧变后便开始孕育的新生灵脉,此刻正发出濒死的哀鸣。
哀鸣不是声音,是灵脉本源被强行抽干时,整条海域灵根网络的共振悲啸。
扶桑神宫。
东极扶桑氏历代供奉的祖祠中,那株栽种于洪荒初开的扶桑神木,树冠剧烈震颤。
每一片赤金色桑叶边缘,都开始枯萎。
“灵脉……在死!”
扶桑氏当代族长,那位活了九万年的赤发老者,目眦欲裂:
“何人!何人胆敢断我扶桑氏祖脉!”
他话音未落——
整座扶桑神宫剧烈晃动!
不是地震,不是海啸。
是灵脉彻底崩断时,整片海域根基塌陷引发的道基崩溃!
三千丈海底裂开一道绵延万里的深渊,深渊中涌出的不是岩浆,是死亡的气息。
那株栽种于洪荒初开的扶桑神木,树冠枯萎过半,赤金桑叶如雨飘落,落入海面时已焦黑如炭。
扶桑氏族长跪倒在神木前,双掌死死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他“看”到了。
透过那尚未完全断裂的灵脉残丝,他“看”到了——
祖根尽头,一尊盘膝而坐的灰白身影,袖中探出两道漆黑触须,正贪婪吮吸他扶桑氏三万年祖脉!
而那身影甚至没有正眼瞧他扶桑氏一眼。
他只是静静坐着,如同食客等待餐前小菜上桌。
“祖根……孽障……”
扶桑氏族长嘶声,七窍同时溢血:
“太上诛魔令……诛的……便是此獠……”
他身后,扶桑氏十二位长老、三十六位供奉、数百嫡系子弟,尽数跪倒在神木前。
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扶桑血脉,那与祖脉相连、代代传承的灵根之力——
正在干涸。
扶桑氏族长缓缓起身。
他回头,望向身后这些跪伏的族人——有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他寄予厚望的儿孙,有他视若己出的嫡传弟子。
他开口,声音苍老如朽木:
“扶桑氏……从今日起……”
“除名诸天。”
他转身。
一步踏出扶桑神宫。
踏向祖根尽头那道灰白身影。
他没有出手。
他甚至连法器都没有祭出。
他只是用尽毕生残存的修为,在虚空中跪倒。
“扶桑氏罪臣……”
他叩首:
“不知祖脉何罪之有,触怒尊驾。”
“今祖脉已崩,扶桑氏三万年道统已绝。”
“尊驾若仍不解恨——”
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皮开肉绽:
“请诛臣九族。”
“留扶桑氏血脉一缕,延续香火。”
他身后,十二长老、三十六供奉、数百嫡系子弟,齐齐跪倒,齐齐叩首。
无人出声。
唯有额头触地的闷响,在虚空中此起彼伏。
林枫垂眸,盯着这道跪伏在虚空中、距离自己尚有千丈的老者。
他没有答话。
袖中,根蛭正贪婪吮吸最后一丝扶桑祖脉残渣,两枚漆黑眼眸亮得惊人。
扶桑氏族长跪在原地,不敢抬头。
一息。
十息。
百息。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与祖脉相连的最后一丝血脉共鸣——
断了。
祖脉已尽。
扶桑氏,从今往后,再无灵根天赋。
三万年道统,三万年传承,三万年荣耀——
一朝尽丧。
他跪在原地,额头贴地,没有起身。
他不知那尊怪物何时离去。
他只知,当他终于抬起僵硬的脖颈时,虚空中已空无一人。
祖根断口处,那扇骨质门扉依旧紧闭。
那尊灰白身影,连同袖中那贪婪吮吸的孽畜——
已不知去向。
扶桑氏族长跪在原地。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苍老枯槁的手掌。
掌心,那枚传承九万年的扶桑氏族长信物——一枚由扶桑神木最早萌发的第一片桑叶炼成的玉符——此刻寸寸龟裂。
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血。
那是他寿元将尽、道基崩裂的征兆。
他缓缓合拢五指。
“扶桑氏……”
他喃喃:
“无颜见历代先祖。”
他闭上眼。
周身气息,如潮水退散。
扶桑氏第三十七代族长——
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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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血参·守参老农
根蛭吞尽扶桑祖脉后,躯体再次膨胀。
它从成人手臂粗细,长至婴儿大腿粗细。体内祖根脉络纹路已蔓延至每一寸血肉,纹路深处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尚不完整的第二道口器雏形。
它不满地蠕动。
不够。
还远远不够。
它那两枚漆黑眼眸,贪婪地转向西荒。
那里,有一株三万年一熟的龙血宝参,参须已扎穿七层地壳,参冠沐浴三千年日月精华,参腹孕育着足以让圣尊重塑肉身的祖参玉液。
它的母亲——母根——当年曾在这株宝参尚是幼苗时,以一滴祖源精血浇灌。
那是它天生的盘中餐。
林枫没有阻止。
他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将袖口对准西荒方向,任由这孽畜第二次主动觅食。
“嗤——!!!”
两道漆黑触须再次爆射而出,瞬息跨越亿万里虚空,扎入西荒十万丈地心!
那株沉睡三万年、再有三千日便将成熟的龙血宝参,在触须扎入参体的刹那——
惊醒。
它没有灵智,没有修为,甚至没有本能的恐惧。
它只是一株参。
一株被某位不知名老农精心照料了三万年的参。
那位老农,此刻正蹲在参田边,手中握着竹篾编的遮阳笠,替宝参遮挡正午过于毒辣的日光。
他须发皆白,满脸沟壑纵横,佝偻的身躯披着件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赤足沾满泥土。
他无名无姓。
西荒修士都唤他守参老农。
三万年前,他不过是西荒边陲一名炼气期散修,偶然在山野间发现这株刚刚破土、尚不及三寸的龙血参苗。
他没有采摘。
没有转卖。
没有据为己有。
他只是在此结庐而居,日复一日,以凡人之躯,照料这株灵参。
浇水,松土,遮阳,驱虫。
三万年。
他从未服食过一片参叶、一滴参露。
他甚至从未想过要服食。
他只是守着。
守到他的同门师兄弟尽数坐化,守到他当年暗恋的师妹坟头草已高三尺,守到西荒几大仙门兴衰更迭、灭门复立。
他仍在守。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弱冠少年,守成如今这佝偻驼背、行将就木的白发老翁。
他修了三万年,依旧是炼气期。
不是他资质愚钝。
是他将毕生炼化来的每一丝灵气,都渡给了这株宝参。
他以为——
三千年后,参熟时,他会摘下它。
他以为——
服下此参,他能筑基成功,延寿三百载。
他以为——
他还有三千年,可以慢慢等。
此刻。
龙血宝参通体剧颤。
它那七层地壳深处、蜿蜒如龙蛇的参须,在那两道漆黑触须扎入的刹那——
尽数枯萎。
它参腹中孕育了三万年的祖参玉液,顺着触须,如决堤江河,疯狂倒流而出!
它参冠那九枚沐浴三千年日月精华的赤红参籽,一枚接一枚脱落、干瘪、化灰。
它想挣扎。
它只是一株参。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吞噬。
它只是本能地将残存的生机,拼命渡向参田边那佝偻的白发老农。
三万年来,一直是他在渡它。
临死前,它想渡他一次。
守参老农手中的竹笠,跌落泥中。
他蹲在参田边,眼睁睁看着那株他照料了三万年的龙血宝参,在他面前一寸寸枯萎、一寸寸干瘪、一寸寸死去。
他没有嘶吼。
没有悲鸣。
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握住最后一根尚未完全枯萎的参须。
参须在他掌心,微弱地、最后一次地——
轻轻蜷曲。
如同三万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山野间发现这株被暴雨打歪的参苗时,将它扶正、培土,它细小的根须在他指尖轻轻蜷曲,仿佛在说:
谢谢你。
守参老农低头。
他将那截枯萎的参须,贴在胸口。
枯槁的面容上,缓缓淌下两行浊泪。
他三万年没流过泪。
此刻。
泪如雨下。
根蛭贪婪吮吸着龙血宝参最后一丝精华,体内那第二道口器雏形又凝实一分。
它满意地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然后——
它“看”到了参田边那佝偻的白发老农。
那老农体内,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没有一丝可吞噬的本源。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连凡人都算不上的残存生机。
根蛭不屑。
它收回触须。
它还要留着胃口,去吃南疆十万大山的巫族祖脉。
林枫却伸出右手。
他五指轻抬,那截被守参老农贴在胸口的枯萎参须——
飘起。
守参老农猛然抬头!
他死死盯着虚空那头、他根本看不到的灰白身影,第一次开口:
“你……你还要什么?!”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那截枯萎参须收入掌心。
归墟噬道眸中,虚无深处,那因燃灯古佛心口金骨而泛起的涟漪——
第二次扩散。
他垂眸,盯着掌心这截彻底失去生机的干枯根须。
三息。
他指尖渗出一滴浓稠如浆的归墟本源。
本源渗入参须。
参须——
萌发第一缕新绿。
守参老农浑身剧颤。
他跪倒在参田边,双掌死死抠入泥土,盯着那截在虚空中重新焕发生机的细小参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哽咽。
“你……你……”
他说不出话。
林枫将那截萌发新芽的参苗,轻轻抛回参田。
幼苗入土,根须本能扎入湿润的泥土,那两片细小的新叶,在正午阳光下轻轻舒展。
如同三万年前,那个雨夜,它在泥泞中艰难挺直腰杆。
林枫收回手。
他垂眸,盯着袖中那贪婪吮吸、不满蠕动的根蛭。
“这道参,本座买了。”
他淡淡道:
“钱——”
他顿了顿:
“赊账。”
根蛭不敢抗议。
它只是将那两枚漆黑眼眸委屈地望向林枫,吸盘口器轻轻蠕动,如同讨食的幼犬。
林枫没有理会。
他抬眸,望向南疆十万大山方向。
那里,远古巫神祭坛深处,有一道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的巫族祖脉。
那才是这孽畜今日的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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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巫祭·九黎祖脉
十万大山,连绵无尽。
此地乃洪荒遗民九黎巫族世代栖息之地。与外界的仙门道统不同,九黎巫族不修元神、不炼丹道,只修血脉、图腾、祖灵。
九黎祖地深处,有一座自洪荒传承至今的巫神祭坛。
祭坛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黑曜巫石垒成,坛心镇压着一道自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的九黎祖脉。
此脉非灵脉,非地脉,非气脉。
它是九黎巫族亿万族民的血脉源头,是历代大巫死后魂归之处,是巫神投影降临诸天的唯一锚点。
祖脉若崩,九黎巫族——
血脉断绝。
此刻。
祭坛周围,跪满了九黎巫族残存的族人。
为首者,是九黎当代大巫祭——黎殇。
他赤裸上身,古铜色肌肤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巫族图腾,每一道图腾都是他曾亲手斩杀的大敌魂魄所化。他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骨矛,矛杆由九黎历代战死大巫的脊骨拼接而成,矛尖是巫神陨落时遗落的一枚獠牙。
他跪在祭坛前,以九黎最隆重的血祭之礼,割破双腕,任巫血淌入坛心。
他身后,九黎残存的七位大巫、三十六位巫王、数千巫族勇士,尽数跪伏。
他们感应到了。
东极扶桑,祖脉崩。
西荒野参,本源绝。
而今——
那两道贪婪吮吸的漆黑触须,正朝十万大山疾掠而来!
黎殇缓缓起身。
他握紧骨矛,独目——他另一只眼,在三万年前与入侵十万大山的魔道圣尊死战时,已被刺瞎——死死盯着天际尽头那道破空而来的灰白流光。
“九黎巫族……”
他沉声,声音如大地脉动:
“自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
“历经龙凤大劫,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巫妖血战,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封神量劫,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佛魔之乱,九黎祖脉未断。”
他顿了顿。
“今日——”
“亦不会断。”
骨矛高举!
九黎祖脉在他脚下轰鸣回应!
那被镇压祭坛深处无尽岁月的巫族祖源,感应到血脉后裔的召唤,第一次主动苏醒!
坛心裂开一道深渊!
深渊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不是混沌,不是任何物质——
是九黎历代战死大巫的英魂!
英魂无形无质,只有一团团燃烧的巫火。
巫火铺天盖地,每一团火中都倒映着一尊大巫生前最后一战的画面——
有与太古凶兽搏杀至同归于尽的初代大巫。
有以血肉之躯堵住混沌裂缝、护佑族民撤退的无名勇士。
有独战三千邪魔、力竭而亡的女巫战神。
有祭献自身魂魄、为族人延续三千年寿元的老祭师。
……
亿万英魂,亿万巫火,此刻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祖魂洪流,朝着那道破空而来的灰白流光,轰然冲刷而去!
黎殇持矛跪倒。
他毕生修为,已尽数献祭给这道祖魂洪流。
他七窍溢血,独目却死死圆睁:
“孽障——”
“可敢接我九黎巫族亿万年英魂一击!”
祖魂洪流迎面撞上那道灰白流光!
虚空撕裂!
因果断裂!
十万大山,三千峰峦,在这股超越品阶的恐怖对冲中,同时崩塌!
烟尘弥漫。
碎石崩飞。
巫火四溅。
黎殇跪在原地,独目透过漫天尘烟,死死盯着洪流撞击的中心。
他看到了——
那道灰白流光,在祖魂洪流冲刷下,停滞了一瞬。
那两道贪婪的漆黑触须,被亿万英魂燃烧的巫火灼伤,触须表面浮现出细密焦痕,被迫收缩了一寸!
黎殇唇角淌血,却缓缓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九黎英魂……”
他嘶声:
“无惧!”
就在此时。
尘烟中心,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叹息的低语。
“这些英魂……”
“比青冥剑祖的剑,有滋味多了。”
尘烟散尽。
林枫站在原地,衣角甚至未被巫火灼焦。
他面前,那浩浩荡荡的祖魂洪流,正被一道无形的归墟噬域尽数拦截。
亿万英魂,亿万巫火,如亿万飞蛾扑火——
尽数撞入他眉心那枚虚无的归墟噬道眸。
每撞入一团巫火,他眸中虚无便泛起一圈涟漪。
每泛起一圈涟漪,他周身气息便凝实一分。
他在吃。
将这九黎巫族亿万年积累的英魂底蕴,当成一顿丰盛的魂宴,细细咀嚼,慢慢吞咽。
黎殇独目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熄灭。
他跪在原地,握着骨矛的手缓缓垂下。
“九黎巫族……”
他喃喃:
“愧对历代先祖。”
他闭上眼。
周身那密布的图腾纹路,自胸口开始寸寸龟裂。
每一道图腾,都是他曾亲手斩杀的大敌魂魄所化,是他毕生战斗的勋章,是他巫道修为的根基。
此刻——
尽碎。
他没有再出手。
他甚至没有哀鸣。
他只是跪在祭坛前,如同一尊风化万年的石像,等待那两道漆黑的触须,将他九黎巫族亿万年传承的祖脉——
一口吞尽。
根蛭贪婪地吮吸着祖脉精华。
那被镇压祭坛深处无尽岁月的九黎祖源,如决堤江河,疯狂涌入它体内。
它那半透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
体内第二道口器雏形,在这股浩瀚祖源的滋养下——
彻底成型。
它睁开那两枚芝麻大小的眼眸,贪婪地、餍足地、意犹未尽地——
打了一个无声的饱嗝。
黎殇跪在原地。
他感觉到,体内那与祖脉相连的最后一丝血脉共鸣——
断了。
九黎巫族,从今往后,再无祖脉庇护。
亿万年传承,亿万年荣耀,亿万年英魂——
一朝尽葬。
他缓缓抬头。
独目中没有恨。
只有一种超越愤怒、超越悲伤、超越绝望的——
空。
他望着那道正将最后一丝祖脉残渣舔净的灰白身影。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千年枯井:
“还会回来吗?”
林枫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待你这九黎巫族残存的血脉,繁衍出新的祖脉。”
他淡淡道:
“本座再来。”
“那时——”
他顿了顿:
“该熟第二茬了。”
黎殇跪在原地,目送那道灰白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龟裂淌血的掌心。
三息。
他缓缓合拢五指。
“九黎巫族……”
他喃喃:
“记住今日。”
“记住这道灰白流光。”
“记住这尊——”
“以诸天万界为田、以万脉万道为粮的……饿鬼。”
他闭上眼。
身后,数千跪伏的九黎巫族族人,无人出声。
唯有风过祭坛残骸,卷起漫天黑曜巫石碎屑,发出呜咽如泣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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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冰原·玄龟遗骨
根蛭吞尽九黎祖脉后,躯体已长至成年人大腿粗细。
它体内第二道口器彻底成熟,与第一道并列于头颅两侧,如同一株双首并蒂的噬脉妖花。
它那两枚芝麻大小的眼眸,已从漆黑转为混沌初开时的灰白。
眸中隐隐倒映着祖根当年破壁遁走时的疯狂与贪婪。
它仍不满足。
还远远不够。
它“嗅”到北冥冰原深处,那尊沉睡了百万年的玄龟遗骸,骸骨中封存着完整的冰魄本源。
那是玄龟一族祖脉的终极结晶。
是它父亲——根祖——当年破壁逃亡时来不及吞噬的最后一道大补之餐。
它贪婪地蠕动,两对吸盘口器同时开合,如同婴孩讨食。
林枫垂眸,瞥了它一眼。
“急什么。”
他淡淡道:
“玄龟遗骨在北冥冰原埋了百万年,又不会长腿跑了。”
根蛭委屈地蜷缩,不敢再闹。
它只是将那两对吸盘口器悄悄探出袖口,对准北冥方向,贪婪地嗅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冰魄气息。
林枫没有理会它。
他继续朝北冥方向缓步行去。
不急。
他向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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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冰原。
此地是诸天万界最寒冷、最荒芜、最死寂的绝域。
万年玄冰覆盖整片大陆,冰层厚达万丈,冰面之下封印着无数远古冰封的凶兽遗骸、失落的文明遗迹、以及那尊沉睡百万年的玄龟祖骸。
玄龟非妖非兽非神非魔。
它是洪荒初开时,自混沌裂隙中诞生的第一尊先天冰灵。
它没有灵智,没有修为,甚至没有“活着”的意识。
它只是本能地吞噬冰原寒气、吞吐混沌残渣、凝结冰魄本源。
它吞了百万年,凝结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魄结晶。
然后——
它老死了。
不,不是老死。
是它吞吐寒气百万年,体内那枚冰魄结晶已成长至它龟壳都无法容纳的地步。
它是被自己孕育的冰魄撑死的。
它死后,尸骸沉入北冥冰原最深处,被万年玄冰层层封印。
那枚冰魄结晶,封存在它骸骨心口处,百万年来无人能取。
不是不想取。
是无法取。
玄龟虽死,它骸骨周围却弥漫着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域。
曾有数尊半步原初境的魔道巨擘联手闯入北冥,试图夺取冰魄结晶。
他们进去了十九尊。
只逃出来一尊。
那一尊出来后便疯了,整日抱着块玄冰碎片,喃喃自语:
“冷……好冷……”
三千年后,他在极寒道伤反噬下,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永镇北冥冰原边缘,成为后来者入冰原前的第一道警示。
此刻。
林枫踏在万年玄冰层上。
他脚下冰层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那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域,在他周身三尺处便自行退避。
不是畏惧。
是被抽干。
他走过之处,万年玄冰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龟裂、化尘。
冰层中封存的冰魄精华,如雾气蒸腾,尽数汇入他周身无形的归墟噬域。
袖中,根蛭贪婪吮吸这些冰魄精华,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枫走到玄龟祖骸前。
这尊洪荒先天冰灵,尸骸庞大如山脉。龟壳直径三千丈,表面凝结着百万年玄冰结晶,晶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龟壳中央,一道自心口贯穿背甲的裂痕——那是当年冰魄结晶撑破龟壳时留下的致命伤。
裂痕边缘,仍残留着百万年前的、早已凝固成玄冰的龟血。
林枫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探入裂痕。
冰层触感坚硬如铁,却在他指尖下无声融化。
他探入三丈。
触及一团温热。
那枚百万年来无人能取的冰魄结晶,此刻静静悬浮在玄龟心口残骸深处。
它通体透明,表面流淌着幽蓝色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旋转的冰魄本源核。
那是玄龟吞吐百万年寒气、凝结毕生精华的终极结晶。
是诸天万界一切冰系道则的源头碎片。
林枫轻轻握住它。
冰魄结晶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如同从百万年沉睡中惊醒的幼兽,本能释放出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息!
冰息冲击林枫掌心,在他虎口处冻结出一层薄薄冰霜。
他垂眸,盯着那层冰霜。
三息。
冰霜融化。
冰魄结晶那极寒冰息,在他掌心漩涡中如长鲸吸水,尽数被掠夺、吞噬、炼化。
结晶表面的幽蓝光晕黯淡。
结晶内部那枚冰魄本源核,以肉眼可见速度萎缩、干瘪、化尘。
三息。
这枚玄龟吞吐百万年凝结的冰魄结晶——
彻底干涸。
林枫收回手。
掌心残留一缕冰魄结晶化尘后遗留的幽蓝余烬。
他送到唇边,轻轻舔净。
“冰镇。”
他淡淡道:
“解腻。”
袖中,根蛭贪婪吮吸着他炼化冰魄本源时逸散的余韵,体内那第三道口器雏形——
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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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玄门·祖师垂钓
太清玄坛。
九盏万劫不灭琉璃灯,灯火已萎靡至不足半寸。灯焰中那细如发丝的裂痕,已蔓延至灯壁全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玄真子枯坐坛前。
他掌心那道被归墟死气侵蚀的伤痕,已蔓延至腕部。死气所过之处,血肉枯槁如朽木,太上玄门疗伤圣药用了百种,皆石沉大海。
他垂眸,盯着这道寸寸逼近的死亡。
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他在等那扇玄门深处的“祖师”降下法旨。
三十三日前,祖师说“待那孽畜养熟母根遗卵、噬尽诸天万脉”,便会亲自出手。
如今——
母根遗卵已破卵,那孽畜正携着这噬脉祖蛭,横扫诸天万界,吞噬东极祖脉、西荒野参、南疆祖源、北冥冰魄。
他“养熟”了。
他“噬尽”了。
祖师——
何时出手?
玄真子抬眸,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玄门。
门扉无声。
他枯坐坛前,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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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深处。
无边幽暗。
两道比无尽岁月更加古老的眸光,缓缓睁开。
眸光穿透玄门,穿透太清玄坛,穿透太上玄门九重天禁制,穿透诸天万界无数维度、层面、秘境——
落在那道正朝祖根断口折返的灰白身影上。
落在那身影袖中,那尊已长至成人躯干粗细、体内三道口器尽数成熟、周身祖根脉络纹路如龙蛇盘绕的噬脉祖蛭上。
“养熟了。”
那苍老的声音在幽暗中低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比吾当年……”
“养得更肥。”
幽暗中,缓缓探出一截枯瘦如柴、皮包骨头的手臂。
手臂末端,五指苍苍,每一道指节都铭刻着诸天万界最古老的禁忌道纹。
那五指轻轻一握。
虚空撕裂。
一道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自无尽岁月上游垂落。
丝线末端,悬着一枚通体漆黑、不知以何物炼成的饵。
那饵的气息——
与祖根尽头,守潭骸骨手中那根枯竿、那枚垂钓无尽岁月的漆黑饵——
一模一样。
苍老的声音在幽暗中低语,带着压抑了无尽岁月的饥饿:
“根祖破壁时,吾放它走了。”
“因为那时——”
“它还太瘦。”
“吾等它在外游历万古,吞噬诸天,养肥自身。”
“吾等它破壁归来,带着一身肥美的祖源精华。”
“吾等它——”
他顿了顿:
“自投罗网。”
“可惜。”
“它逃了无尽岁月,始终不敢回来。”
“它怕吾。”
“怕吾这尊将它从母根腹中剖出、以自身精血养大、又亲手放生的——”
“饲主。”
幽暗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遗憾。
“好在。”
“它虽然不敢回来。”
“它却留下了种。”
那垂落的因果丝线,轻轻一抖。
丝线末端那枚漆黑饵,朝着祖根断口方向——
缓缓垂落。
苍老的声音,在幽暗中低语:
“根祖不敢回来。”
“根祖之子——”
“可敢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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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口归途·饵落深渊
林枫折返祖根断口时,袖中根蛭骤然僵直。
它那三对吸盘口器同时炸开!
不是愤怒的炸开。
是恐惧的炸开。
它那三枚混沌灰白眼眸,死死盯着祖根断口前方虚空中——
那枚不知何时垂落的、通体漆黑的饵。
饵悬浮虚空,缓缓旋转,没有任何气息外泄,没有任何道韵流转。
只是静静悬在那里。
如同无尽岁月前,祖根尽头残液潭边,那具守潭骸骨手中枯竿末端悬着的饵。
一模一样。
根蛭蜷缩在林枫袖中,三对口器本能紧闭,身躯剧烈颤抖。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饵。
它只知道——
这饵,是专门为它父亲根祖准备的。
它父亲嗅到这饵的气味,便恐惧万古,宁可逃亡无尽岁月,也绝不敢回头咬钩。
而今。
饵又垂落。
这一次,饵对准的——
是它。
林枫垂眸,盯着袖中这尊恐惧到极致、连贪婪本能都被压制的孽畜。
三息。
他伸出手。
将那枚悬浮虚空的漆黑饵——
摘下。
饵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如同活物。
他送到鼻端。
轻轻嗅了一下。
“太上玄门……”
他低语:
“那玄门深处的老东西——”
“是你。”
饵震颤更剧。
不是恐惧。
是被识破的惊惶。
林枫垂眸,盯着掌心这枚震颤不休的饵。
“你想钓本座这孽畜。”
他淡淡道:
“可惜。”
“它太怂。”
“随它爹。”
他顿了顿:
“本座不怂。”
他将那枚饵——
塞入袖中。
根蛭恐惧到极致,死死蜷缩,不敢触碰那饵分毫。
林枫没有理会它。
他抬眸,望向虚无更深处。
望向太上玄门方向。
望向那扇玄门深处、那两道正死死盯着他的古老眸光。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老东西。”
他低语:
“想钓鱼?”
“本座改日——”
“连你这钓叟,一并下锅。”
玄门深处。
那两道比无尽岁月更加古老的眸光,第一次——
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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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口门前·万脉噬尽
林枫站在祖根断口前。
那扇骨质门扉依旧紧闭。
门扉中央,那道根祖破壁时留下的裂痕,依旧细如发丝。
他身后,噬脉祖蛭已长至他躯干粗细。
它体内三对口器尽数成熟,第四道口器雏形已悄然萌发。祖根脉络纹路如龙蛇盘绕,从它头颅蔓延至尾端,纹路深处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灰白原浆。
这三日——不,这数月来——
它跟随林枫,噬尽扶桑祖脉、西荒野参、九黎祖源、北冥冰魄,以及无数宗门圣地、隐世道统、远古遗迹中残存的祖脉余韵。
诸天万界,凡有“祖脉”、“道统”、“传承”、“灵根”之处——
尽数被它啃噬一空。
它已是这诸天万界——
最后的噬脉者。
它贪婪地吮吸着林枫指尖渗出的归墟本源,三枚混沌眼眸餍足半阖。
它已不饿了。
它体内积蓄的祖源精华,足以让它闭关千年,慢慢消化、炼化、蜕化。
它不理解。
为何饲主还不推门?
门后那片漂流着无尽残骸的茫茫虚无,它“嗅”不到任何祖脉气息。
门后没有吃的。
门后只有——
它父亲逃亡万古、至今不敢回头的饿祖。
林枫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门扉表面。
门扉——
主动敞开。
不是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是完全敞开。
门后那片漂流着无尽残骸的茫茫虚无,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没有禁制。
没有陷阱。
没有伏击。
只有虚无。
以及虚无深处,那道正朝着门扉方向、疯狂逼近的饥饿脉动。
根祖——
感应到门扉敞开。
感应到门外那道与它同源、却比它更加贪婪、更加霸道、更加疯狂的气息。
它回来了。
不是应战。
是朝圣。
林枫站在门前。
他身后,是诸天万界残存的祖脉残渣、道统余孽、圣尊遗骸。
他身前,是逃亡万古、终于归来的饿祖。
他垂眸,盯着袖中那恐惧到极致、却又本能贪婪嗅着那缕饥饿脉动的噬脉祖蛭。
三息。
“你的饭。”
他淡淡道:
“自己吃。”
他将袖中这尊已长至他躯干粗细的孽畜——
抛入门后虚无。
根蛭发出一声恐惧与贪婪交织的尖啸,三对口器同时张开,朝着虚无深处那道疯狂逼近的饥饿脉动——
扑去。
林枫站在门前。
他没有踏入。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承载了他数月喂养、承载了母根遗泽、承载了祖根血脉的孽畜,如同飞蛾扑火,扑向那尊逃亡万古、终于归来的饿祖。
他唇角缓缓勾起。
“根祖宴子。”
他低语:
“子宴根祖。”
“本座想看——”
“到底谁更饿。”
门后虚无深处,传来第一声凄厉的、贪婪的、疯狂的噬咬声。
“咔嚓——!”
林枫闭上眼。
静静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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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深处·钓叟收竿
太上玄门。
太清玄坛。
玄真子枯坐坛前。
他掌心那道归墟死气,已蔓延至肘部。
他仍没有等来祖师的“亲自出手”。
他等来的,只有那扇玄门深处,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的低语:
“那孽畜……”
“没咬钩。”
玄真子霍然抬头!
他死死盯着那扇依旧紧闭的玄门,声音沙哑颤抖:
“祖师……您……”
玄门深处沉默良久。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那孽畜……识破了吾的饵。”
“它将饵收下。”
“它说——”
“改日要将吾这钓叟,一并下锅。”
玄真子如遭雷击。
他跪倒在太清玄坛前,死死盯着掌心那道寸寸蔓延的死气。
三息。
他惨然一笑。
“祖师……”
他喃喃:
“您养蛊三纪元……”
“终出蛊王。”
“而今……”
“蛊王反噬。”
“您可曾后悔?”
玄门深处,久久无声。
良久。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疲惫、无尽苍凉、无尽悔恨:
“吾……不知。”
玄真子跪在原地。
他掌心那道死气,已蔓延至肩胛。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一遍遍抚摸那道寸寸逼近的死亡。
如同抚摸自己毕生修持的、终究一场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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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口门前·终宴待启
林枫睁开眼。
门后虚无深处,那凄厉的噬咬声已停歇。
他感应不到根祖的气息。
也感应不到根蛭的气息。
只有一缕若有若无、混沌初开时的祖源余韵,从虚无深处缓缓飘来。
他伸出手。
那缕祖源余韵落入他掌心,轻轻盘绕,如同认主。
他垂眸,盯着掌心这道微弱的、承载了饿祖与噬脉祖蛭同归于尽后残存的本源残渣。
三息。
他送到唇边。
轻轻舔净。
喉结滚动。
“父子相噬……”
他低语:
“味道,有点酸。”
他将掌心最后一缕祖源余韵舔净,抬眸,望向门后那片已空无一物、连残骸都被啃噬干净的茫茫虚无。
他缓缓握拳。
“还差一道。”
他转身。
背对门扉。
背对门后那片再无饥饿脉动的虚无。
他望向太上玄门方向。
望向那扇玄门深处、那两道惊悸未消的古老眸光。
他舔了舔唇角。
“老东西。”
“本座养熟的那孽畜,替你根祖送终了。”
“本座这饲主——”
“该来收你这钓叟的账了。”
他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