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撕到了最后几页。
墙上的电子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慌。九十天。
这三年，地球没喘过一口气。
曾经那些灯红酒绿的步行街，现在全是防空洞入口。星巴克没了，变成了物资配给站。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全拆了，换成了厚厚的复合装甲板。
走在大街上，看不见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全是穿着外骨骼、背着重装备的预备役。
人们脸上没表情。走路带风，眼神警惕，恨不得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空气里有股机油味，还有那种大战将至的铁锈味。
指挥中心。
赵东来把一摞文件摔在桌子上。
“老板，这物资调配表没法看了。南美那边要口粮，北美要弹药，西伯利亚那边说取暖油不够。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东来头发白了一半，眼袋大得能装二斤米。
林风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今天几号？”林风问。
赵东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
“2月14。”赵东来没好气，“咋了？你要过节？那帮虫子可不过节。”
“传我的令。”林风站起来，把那个黑东西揣兜里，“全球放假一天。除了一线值班岗哨，其他人全给我回家。该吃吃，该喝喝。把那压箱底的好酒都拿出来。”
赵东来眼珠子瞪圆了。
“老板，你发烧了？这什么时候？那是几百个亿的产能！停一天，咱们少造多少发炮弹？”
“少造几发死不了人。”林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要是连这点人味都没了，这仗打赢了也没劲。活人不就是为了这点念想么。”
赵东来张了张嘴，没憋出词。
他看出来了，林风今天不对劲。那身万年不变的作战服换了，穿了件看着挺板正的黑风衣，领口还整了整。
“你去哪？”赵东来问。
“办大事。”林风头也不回，“让泽诺把破晓号的主甲板清空。谁也别上来。”
太空。破晓号。
这里是离地球三十万公里的高空。
脚下是那颗蓝色的星球，头顶是漫天星河。
卡特琳娜站在甲板边上，风吹不动她的头发，因为这儿没风，只有维生力场维持着重力和氧气。
她穿着紧身作战服，腰上别着两把枪。她不知道林风发什么神经，把她叫到这儿吹冷气。
“喂。”卡特琳娜转过身，看着刚从舱门里走出来的林风，“你把我晾这儿十分钟了。有屁快放，下面的新兵蛋子还等着我练操。”
林风走过去。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卡特琳娜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呼吸声。
“干嘛？想打架？”卡特琳娜眉毛一挑，手下意识往腰上摸。
林风伸手，把她的手按住。
那手掌热得很。
“这三年，累不累？”林风问。
卡特琳娜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废话。你试试每天在泥里滚十八个小时累不累。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又不是那帮娇滴滴的大小姐。”
林风笑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单膝跪下。
卡特琳娜整个人僵住了。她这辈子见过无数人跪在她面前，那是求饶，是临死前的恐惧。
但林风这一跪，把她整不会了。
“你……你腿断了？”卡特琳娜结巴了一下，手足无措，甚至想伸手去扶。
林风从兜里掏出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个戒指。
不是钻石。钻石在那东西面前就是块玻璃。
这是一块纯黑色的晶体。是从月球那个外星遗迹核心里抠出来的，硬度比金刚石高一百倍。林风让泽诺磨了整整三天，才磨出个圈。
“没花，也没钻石。这世道，那些玩意儿不值钱。”
林风举着那个黑圈圈，看着卡特琳娜的眼睛。
“这东西硬。跟你的脾气一样硬。也能崩掉那帮虫子的牙。”
卡特琳娜看着那个指环。黑得发亮，里面好像有星光在转。
“林风，你个混蛋。”卡特琳娜骂了一句，声音有点抖，“这时候搞这个？都要死人了，你搞这个？”
“正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活，才得把该办的事办了。”
林风抓过她的手。那手上全是茧子，还有几道没好的疤。
“嫁给我。赢了，咱们做这太阳系的主人。输了，咱们一块儿变灰。”
简单。粗暴。
没有什么“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屁话。就是赌命。
卡特琳娜咬着嘴唇，都要咬出血了。
她突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了林风一脚。
“妈的，你要是敢死在我前头，我就把你骨灰扬了喂狗。”
她伸出手，指头有点颤。
林风把那个黑指环套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就在这时候，头顶上突然亮了。
原本漆黑的虚空，突然打出了一行巨大的全息投影字。
“答应他！答应他！”
那是泽诺。
这人工智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全球的通讯卫星都连上了，这会儿正对着全世界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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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几十亿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卡特琳娜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她拔出枪，对着天上的投影就是两枪。
“泽诺！我拆了你个破烂！”
林风站起来，一把搂住那个正在发飙的女人，狠狠亲了下去。
卡特琳娜挣扎了两下，手里的枪掉了。
她闭上眼，反手抱住林风的脖子，用力回应。
地球上。
无数个家庭，无数个防空洞里，爆发出欢呼声。
大家都在笑，笑着笑着就有人哭了。
这可能是最后的喜事了。
赵东来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大屏幕，一边抹眼泪一边骂。
“这小兔崽子……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提前说一声。老子连份子钱都没准备。”
他转过身，对着那帮看傻了的参谋吼。
“看什么看！赶紧的！通知下去！今晚破晓号办喜事！让各战区把轨道炮都给我竖起来！没礼花，咱们就拿大炮听个响！”
……
婚礼很简单。
就在破晓号的舰桥里。
没有婚纱，卡特琳娜还是那身作战服，只是胸口别了一朵红绸子扎的花。那是老厂长从被窝里翻出来的老古董。
林风也是一身黑衣，胸口别着红花。
老厂长别列佐夫斯基穿着那身挂满勋章的旧军装，站在中间。
“我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老头子声音洪亮，带着那股子伏特加味的俄式英语，“今天难得，送一对新人入洞房。”
周围站满了舰长。全是这几年提拔上来的硬汉，一个个眼圈发红，站得笔直。
“林风，你小子要是敢欺负这闺女，我第一个拿扳手敲你脑袋。”老厂长举着一本厚厚的战舰操作手册，权当是圣经了。
“放心。”林风握着卡特琳娜的手，“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哄堂大笑。
“行了。废话不多说。”老厂长把手册一合，“既然决定在一起，那就别分开。无论是面对那个什么黑潮，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我宣布，你们结了。”
老头子一挥手。
“奏乐！放炮！”
外面。
十二艘重型巡洋舰，加上地球上的几百门轨道防御炮，同时开火。
轰——！
即使在真空里听不见，但那种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蓝色的粒子束划破黑暗，在几十万公里的高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比任何烟花都壮观。
这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浪漫。拿着毁灭性的武器，给爱情当背景板。
“怎么样？这排场够不够？”林风凑在卡特琳娜耳边问。
卡特琳娜看着窗外那绚烂的死亡之光，嘴角扬起来。
“凑合。要是把你那张臭嘴闭上就更好了。”
她拽着林风的领子，把他拉进旁边的休息舱。
门关上。
把外面的喧嚣全隔绝了。
休息舱不大。原本是个舰长休息室，临时布置了一下。床单换成了红色，桌上放着两瓶没开封的伏特加。
卡特琳娜把枪解下来，往桌上一拍。
“林风。”
“嗯？”
“我这人其实挺怕死的。”卡特琳娜靠在桌子上，看着林风，“但我更怕活着没意思。”
她走过来，伸手解开林风风衣的扣子。
“今晚，咱们不谈打仗。”
林风抓住她的手。
那种温暖让他觉得踏实。在这冰冷的宇宙里，这点体温就是全部的慰藉。
“好。”林风低头。
就在两人倒在床上的那一刻。
那该死的警报声响了。
呜——呜——呜——！
红色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闪烁得让人眼晕。那是最高级别的战备警报。只有一种情况会响这种警报。
它们来了。
所有的旖旎气氛瞬间消散。
卡特琳娜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桌上的枪，那一瞬间，眼神里的温柔全没了，只剩下杀气。
通讯器里传来泽诺的声音。没感情，甚至比平时更快，更急。
“老板，不想打扰你们的好事。但客人到了。”
“位置。”林风扣上扣子，声音冷得像是换了个人。
“冥王星轨道外侧。侦测到大规模引力波异常。空间折跃反应剧烈。能级反应……爆表。”
泽诺停顿了零点一秒。
“数量无法统计。雷达屏幕已经全红了。”
林风走到舷窗边。
即使隔着这么远，根本看不见冥王星那边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恶意，正顺着黑暗爬过来。
三年之期。
它们没迟到，甚至还早到了三个月。
“真他妈准时。”林风骂了一句。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全副武装的卡特琳娜。
“看来洞房得推迟了。”
卡特琳娜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推迟个屁。打完回来继续。”她把另一把枪扔给林风，“走，去把它们打回去。”
林风接住枪。
两人对视一眼。没恐惧，只有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门打开。
外面是奔跑的士兵，是闪烁的红灯，是刺耳的警报。
林风大步走进指挥室。
屏幕上，冥王星方向，原本黑暗的星空被撕裂了。无数黑色的阴影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是打翻了的墨水，要把这片星空染黑。
那是黑潮。
那是绝望。
“全体都有。”
林风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传遍了地球，传遍了月球，传遍了每一艘战舰。
“这里是林风。”
“放假结束。”
“把炮口都给我抬起来。”
“咱们的客人来了，给它们上一道硬菜。”
轰隆隆。
地球上，那层金色的护盾全功率开启。月球要塞的炮口全部充能。
最后的情人节结束了。
杀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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