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人类舰队像是被狼群追赶的羊，一路狂奔。
冥王星没了，海王星轨道失守。那些黑色的触手战舰根本杀不完，打爆一艘，后面涌上来十艘。太空中到处都是漂浮的合金碎片和冻成冰坨的人体残肢。
“左舷中弹！护盾发生器过载！”
破晓号的舰桥里，警报声响成了一锅粥。顶棚上的管线爆开，呲呲往外喷着白色的灭火气雾。
林风抓着扶手，身体随着巨大的震动猛地一晃。
他脸上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住了眉毛，没空擦。
屏幕上，第一舰队的五百艘护卫舰已经成了历史。那些年轻的孩子，那些在模拟器里练了三年的新兵，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在真空里变成了灰。
“撤。”
林风看着战术板上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嘴里蹦出一个字。
“还撤？！”
赵东来满脸是灰，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他指着后面，“老板，后面就是木星了！再退，咱们就得一头扎进那个气态球里喂风暴！”
“我让你撤！”
林风一把推开赵东来，对着通讯器吼，“全舰队听令，放弃现有阵地，全速退入木星引力圈！把屁股露给它们！”
这是自杀。
谁都知道木星那地方是太阳系的百慕大。巨大的引力，恐怖的辐射带，还有那那个几百年没停过的大红斑风暴。战舰进去，不用外星人打，光是磁暴就能把电子设备烧成废铁。
但没人敢违抗。
残存的一千多艘战舰，拖着冒烟的尾焰，像是一群慌不择路的苍蝇，一头扎向那个巨大的条纹怪兽。
后面。
黑潮涌动。
那些生物战舰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绝望。它们兴奋了，黑色的触手在虚空中疯狂舞动，发出一阵阵无声的波动。
那是进食前的狂欢。
“它们跟进来了。”
泽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快得惊人，“侦测到敌方兵力分流。百分之五十的兵力正在追击我们，另外百分之五十……它们冲着大红斑去了。”
林风盯着屏幕。
那个巨大的红色风暴眼，在木星表面旋转，像是一只充血的独眼。
“贪心。”
林风哼了一声，随手扯了一块纱布按在额头的伤口上，“这帮畜生把木星当成孵化场了。那是氢和氦的海洋，它们想在那儿产卵，把这颗行星吸干。”
这就是虫子的本能。
看到能量就走不动道。
赵东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扑向木星表面，头皮发麻，“老板，要是让它们在那儿扎了根，咱们以后就算赢了，头顶上也顶着个马蜂窝。”
“扎根？”
林风松开手，那块带血的纱布飘在失重的半空。
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悬在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上。
那个按钮没有任何标签，看着就像是个紧急制动开关。
“赵叔，你还记得这三年，咱们往木星轨道上扔了多少垃圾吗？”
赵东来愣住了。
垃圾？
确实，这三年地球工业大爆发，核废料、化学废渣、报废的反应堆堆积如山。林风下令用无人货运飞船把这些东西全拉走，说是扔到木星轨道上销毁，省得污染地球。
那时候还有环保组织抗议，说林风污染太阳系环境。
“你是说……”赵东来眼珠子瞪圆了。
“那不是垃圾。”
林风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个笑容看着有点狰狞，有点疯。
“那是老子给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的满汉全席。”
此时。
几十万艘章鱼战舰已经冲进了木星轨道。它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扑向那些漂浮在轨道上的巨大金属集装箱。在它们眼里，那只是人类遗弃的太空垃圾，或者是某种低级的轨道设施。
有的战舰直接撞了上去，把那些集装箱撞得粉碎。
黑色的触手伸出来，想要在那片废墟里寻找能量源。
林风按了下去。
啪。
没有任何犹豫。
“请客，买单。”
木星轨道上。
那几十万个漂浮的“垃圾箱”，在一瞬间同时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箱子里装的不是破铜烂铁。
是高纯度的核废料，是浓缩的放射性同位素，还有泽诺从黑潮遗迹里搞出来的反物质起爆器。
这三年，人类制造的所有剧毒、所有毁灭性的能量，全都在这儿了。
轰——！！！
太空里听不见声音。
但光能杀人。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一万倍的白色光球，在木星轨道上炸开。
强光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黑潮先锋。
高温在一微秒内把那些引以为傲的生物装甲气化。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连锁反应。
巨大的能量释放，瞬间搅动了木星那原本就狂暴的磁场。
这颗气态巨行星怒了。
原本在大气层里游走的闪电，此刻像是被打了一针兴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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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条长达几万公里的紫色雷霆，像是上帝手里的长鞭，从木星的大气层里抽了出来，狠狠抽向外太空。
这就是行星级的电蚊拍。
噼里啪啦。
那些躲过了爆炸冲击波的生物战舰，没躲过这天地之威。
强电流顺着它们的触手钻进去，瞬间烧毁了内部的生物神经网。
一艘接一艘。
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几十万艘战舰，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焦炭，变成了灰烬。
整个木星轨道，成了一片火海，一片雷池。
破晓号躲在木星的一颗卫星背面，避开了最猛烈的冲击。
即使这样，飞船还是震得像是要散架。
赵东来抓着安全带，看着屏幕上那壮观到恐怖的画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就……报销了？”
“三分之一。”
林风看着数据统计，“这一波，烧死了它们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的估计也懵了。”
确实懵了。
黑潮纵横宇宙这么多年，吃过无数文明。
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
把剧毒物质当饭喂，把行星磁暴当刀使。
“嘶——！！！”
突然。
一股剧痛钻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冲击。
破晓号的指挥室里，一半人直接跪了。
有人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鼻血狂喷。有人眼球翻白，口吐白沫。
那是黑潮的怒火。
那是几十万个生物意识在临死前发出的精神尖啸。
“啊！”
卡特琳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枪撑着地板，额头上青筋暴起。她感觉脑子里好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针，正在疯狂搅拌。
“林……风……”
她咬着牙，抬头看那个男人。
林风没跪。
他站在那儿，身体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没倒下。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他胸口透出来，像是水波一样罩住他的全身。
那是盖亚。
那个躲在地核里的老东西，虽然不能直接出手，但给了林风一个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精神屏蔽。
林风感觉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砸天灵盖。
但他还能思考。
他甚至还能笑。
“泽诺！”
林风大吼，声音在颤抖的空气里回荡，“把我的脑波信号连上全频段广播！给我接通那个该死的蜂群意识！”
“老板，这会烧坏你的神经……”
“接！”
滋啦。
信号接通。
林风闭上眼。
他不再是用嘴说话。
他是用意识，顺着那股攻击过来的精神波，逆流而上，狠狠地吼了回去。
“疼吗？！”
这一声怒吼，包含着人类被压抑了三年的恐惧和愤怒。
顺着量子网络，这股意念直接炸响在每一个黑潮生物的脑子里。
“这只是利息！”
“想吃地球？崩了你们的牙！”
那股尖啸声居然被这一嗓子给吼停滞了一瞬。
指挥室里的人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卡特琳娜晃晃悠悠站起来，擦了一把鼻血，看着林风的背影，骂了一句：“疯子。”
但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才是她的男人。
敢对着几亿外星怪物竖中指的男人。
“别高兴太早。”
林风睁开眼，那层金光散去，他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操作台。
“小的死了，老的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
木星背后的星空，黑了。
不是那种漆黑。
是一种比黑暗更深沉的颜色，把所有的星光都挡住了。
一股让人绝望的引力波横扫整个星系。
破晓号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红灯，是紫灯。
那是绝望等级。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空间裂缝里挤了出来。
太大了。
那不是船。
那是一颗星球。
一颗活着的、表面布满了黑色血管和巨大眼球的肉质星球。
它的体积比月球还要大一圈，周围环绕着无数的小型生物战舰，就像是拱卫蜂后的工蜂。
那股子压迫感，隔着几十万公里都能让人窒息。
“这就是它们的主力舰。”
泽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电流杂音，那是恐惧算法在运算。
“代号：吞噬者。它就是黑潮的母体。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兵器。”
“警告！警告！护盾能量跌破百分之十！”
“侦测到高能生物电浆反应！目标锁定……破晓号！”
那一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个巨大的肉球星球上，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看向了这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情绪。
只有食欲。
像是在看一块放在盘子里的牛排。
卡特琳娜走到林风身边，把枪重新上膛，尽管她知道这把枪对面那玩意儿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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