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锋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站在营帐外，望着华夏城方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这种恐慌毫无来由——他手下还有一千七百血神军，每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华夏城兵力不过三千，还多是未经严格训练的流民兵。

    按理说，优势在他这边。

    但青冥大人突然失联了。

    从三个时辰前开始，他与青冥之间的血煞感应就彻底断绝。那种感觉，像是原本连接着两人的无形丝线被生生剪断。他尝试过各种方法呼唤，都石沉大海。

    “将军，探子回来了。”一个亲兵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说。”

    “华夏城……有异象。”亲兵咽了口唾沫，“半个时辰前，城东方向爆发出强烈的金光，持续了约一刻钟。之后城头的守卫明显增加，但……气氛很怪。”

    “怎么怪法？”

    “他们不像是准备防守，反而像是……”亲兵犹豫了一下，“像是准备庆祝什么。”

    庆祝？楚云锋眉头紧皱。难道青冥大人成功了？可如果成功了，为什么感应会断绝？

    “还有，”亲兵压低声音，“城西的乱葬岗，有人看到华夏城的人在埋尸体。七具，都是新死的，埋完后就撤了，没有立碑也没有标记。”

    七具尸体？楚云锋心中一动。血咒教的典籍里记载过，“七尸替身术”可以用来干扰追踪和诅咒。难道龙战那小子察觉到了青冥大人的追踪手段，在用这种方式反制？

    如果是这样，那青冥大人失联就有了解释——不是成功，而是可能……失败了。

    这个念头让楚云锋浑身发冷。青冥在他心中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失败？但如果不是失败，为什么感应会断？为什么华夏城的人敢在这个时候“庆祝”？

    “传令下去，”楚云锋终于做出决定，“全军戒备，加强巡逻。派两队斥候绕城侦查，我要知道华夏城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命令传达下去，军营立刻行动起来。血神军虽然被血煞改造过，但基本的军事素养还在，很快就在营地外围布置了三道警戒线。

    楚云锋回到营帐，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他走到一面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依然是血红色，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血管，但神智清醒。这是青冥赐予他的“恩典”，让他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保持自我。

    可现在，这恩典成了枷锁。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煞能量开始不稳定了。没有青冥的定期“调理”，这些能量就像脱缰的野马，随时可能反噬。

    “该死……”楚云锋一拳砸在桌案上，实木桌面应声碎裂。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敌袭——！”有人嘶声大喊。

    楚云锋抓起战刀冲出营帐。营地外围，几处篝火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和士兵临死的哀嚎。但诡异的是，看不到敌人。

    “列阵！举火！”楚云锋厉喝。

    士兵们迅速点燃更多火把，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可火光所及之处，只有自己人的尸体——都是被一击毙命，伤口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武器瞬间切断要害。

    “将军，东边巡逻队全灭！”一个军官跑来报告，“十个人，死在同一时间，连警报都没发出来。”

    “西边也是！八个人，全死了！”

    “北边……”

    坏消息接踵而至。短短几十息时间，营地外围的三道警戒线，超过五十名精锐士兵无声无息地死了。

    而敌人，连影子都没看到。

    楚云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普通的偷袭，这是……猎杀。对方在暗处，如同狩猎野兽般，一个一个地收割生命。

    “收缩防线！所有人向中军靠拢！”楚云锋当机立断，“弓箭手准备，覆盖外围区域！”

    血神军毕竟是精锐，很快执行命令。一千多人收缩成密集的防御阵型，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黑暗中的每一个方向。

    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炷香时间，没有新的袭击。

    两炷香时间，依然安静。

    就在楚云锋以为敌人已经退走时，营地中央的地面突然炸开！

    尘土飞扬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冲出，直扑楚云锋所在的中军大帐！

    “放箭！”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上百支箭矢呼啸射出，覆盖了那道身影的所有闪避空间。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箭矢在接近那道身影三尺距离时，全部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箭矢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来！

    “噗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至少三十名弓箭手被自己的箭矢射穿。

    尘土散去，那道身影终于清晰。

    是龙战。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没有任何铠甲，手中甚至没有武器。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隐约有血色流光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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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锋，”龙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解散军队，自废武功，我留你一条命。第二，我杀光你们所有人。”

    楚云锋死死盯着龙战，试图从他身上看出破绽。但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气，就像个普通人站在那里。可正是这种“普通”，反而让楚云锋更加恐惧。

    因为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被射成刺猬了。

    “龙战，你以为你是谁？”楚云锋强作镇定，“我有血神军一千七百，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纠正一下，”龙战淡淡道，“现在是一千六百四十人。刚才死了六十个。”

    楚云锋脸色一变。龙战是怎么知道具体数字的？而且这么精确？

    “另外，”龙战继续说，“你们体内的血煞能量，很不稳定。没有青冥定期调理，最多三天，你们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话击中了楚云锋最深的恐惧。他咬牙道：“青冥大人只是暂时有事，很快就会回来！”

    “青冥回不来了。”龙战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的本尊已经被我吞噬，残魂现在是我的俘虏。你们这些实验品，已经成了弃子。”

    “不可能！”楚云锋怒吼，“青冥大人是神！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龙战举起了右手。掌心中，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缓缓旋转，散发出楚云锋熟悉又恐惧的气息——那是青冥独有的血煞印记！

    “现在信了？”龙战收起能量，“这是最后的机会。投降，或者死。”

    楚云锋的脸扭曲起来。恐惧、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血神军！”他高举战刀，“杀了他！谁能取下龙战首级，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血神军发出狂热的吼声，如潮水般涌向龙战。这些被血煞改造过的士兵，力量、速度、耐力都远超常人，此刻全力冲锋，声势惊人。

    龙战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招式。他只是向前走，每一步踏出，地面就微微震颤。

    第一个冲到龙战面前的血神军士兵，挥刀砍向他的脖颈。龙战不闪不避，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铛！”

    精钢打造的战刀，被两根手指夹住，纹丝不动。

    士兵一愣，想要抽刀，却发现刀像焊死了一般。他眼中凶光一闪，弃刀挥拳，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龙战面门。

    龙战右手抬起，同样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一拳。然后，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士兵惨叫，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关节，所有骨头被捏得粉碎。

    但这还没完。龙战左手松开刀，按在士兵胸口。暗红色的光芒一闪，士兵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皮肤下的黑色血管迅速消退，眼睛里的血红也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只是他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第一个。”龙战轻声说。

    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刀、枪、剑、戟，各种武器从四面八方攻来。龙战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只用一个动作——点、按、拍、拂。

    每一个被他触碰到的士兵，都像第一个那样瘫软下去，体内的血煞能量被瞬间抽空。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龙战如同行走在羊群中的猛虎，所过之处，血神军成片倒下。没有鲜血四溅，没有肢体横飞，只有一个个昏迷的身体躺倒在地。

    楚云锋看得目眦欲裂。这些血神军是他最大的依仗，每一个都耗费了大量资源和时间培养，现在却像稻草一样被龙战收割。

    “放箭！放箭！”他疯狂嘶吼。

    又一波箭雨袭来。这一次，龙战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所有箭矢在接近他三尺范围时，全部被无形的力量搅碎，化作齑粉。

    “这不可能……”一个军官喃喃道，“这是……领域？”

    传说中的武圣境界，可以真气外放形成领域，在领域内近乎无敌。但那是传说啊！龙战才多大？怎么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龙战听到了这句话，转头看了那个军官一眼。

    “不是领域。”他平静地说，“只是对能量的精细操控。”

    说着，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周围空气中，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浮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这些光点来自那些昏迷士兵的身体，是他们体内残存的血煞能量。

    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在龙战掌心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能量球。能量球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看清楚了，”龙战对楚云锋说，“你们依赖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将能量球抛向空中。能量球飞到十丈高处，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丝，如同雨点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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