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冰冷的对峙演变成了诡异而危险的四角棋局。
中心,是失去动力、正被“黑伞”突击舰牵引着的“远行者”号,如同棋盘上被争夺的王棋,脆弱而关键。
三角,分别指向:
“播种者”猎杀舰——暗红巨兽,暂时停止攻击,但复眼阵列光芒闪烁不定,如同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它对突然出现的同盟庞大舰队似乎也心存忌惮,没有立刻撤退,也没有再主动开火,更像是在评估局势,寻找渔翁得利的机会。
同盟执法厅“惩戒者”舰队——十五艘重型战舰组成的钢铁洪流,冰冷的炮口同时指向“播种者”猎杀舰、三方援军、以及“远行者”号,将整个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旗舰“天罚号”如同悬浮的钢铁山岳,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毁灭气息。奥古斯特上将的命令如同铁律,悬挂在所有人心头。
三方援军——华夏太空军三艘驱逐舰、唐氏集团两艘护卫舰、以及孤零零却异常坚韧的“黑伞”突击舰。他们被“惩戒者”舰队庞大的阴影笼罩,显得势单力薄,但寸步不让。华夏驱逐舰的护盾全开,炮塔旋转,锁定着“播种者”和“惩戒者”舰队的侧翼威胁;唐家护卫舰的青光能量场与舰队的冰冷杀气格格不入,但同样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坚定;“黑伞”突击舰更是如同钉子般楔在“远行者”号与危险之间,牵引光束稳定如初,对外界的威胁恍若未闻。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通讯频道中蔓延,只有能量流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虚空中交织成压抑的背景音。
打破这沉默的,是林浩。
他没有使用公开频道,而是通过“星火之印”与艾拉的“宁静核心”建立的微妙链接,直接向父亲林国栋、周天宇舰长、李瀚辰,以及三方援军的指挥官(他相信对方既然能识别信号赶来,也必然有接收这种古老通讯方式的手段)发送了一段加密的、极其简短的精神信息:
“奥古斯特有问题。他的命令旨在抹除一切,包括证据和潜在的盟友。拖延时间。我需要验证父亲储存器里关于内应的最后线索。”
几乎在同一瞬间,来自华夏驱逐舰“破晓号”的回应,以一种同样古老但略有差异的能量共振频率,传递回来:“收到。华夏第七舰队奉命保护关键人员林浩及‘火种’载体。我们获得最高层直接授权,必要时可对抗非法命令。坚持住,援军在途。”
唐氏集团“青鸾”护卫舰的回应则更加柔和而直接:“唐家与林浩先生有深厚渊源,绝不相弃。已启动最高级别紧急联络,地球圈部分力量正在施压。”
而“黑伞”突击舰没有回应,只是那牵引光束的功率,又微不可察地提升了一线。
信息确认。援军并非无脑热血,他们各有依仗和使命,目标一致——保住“远行者”号,保住林浩和“火种”。
这就够了。
林浩立刻转向父亲:“爸!你储存器里关于内应的最后线索,关于奥古斯特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林国栋脸色凝重,快速操作着隔离舱内一台独立的、未接入舰网的便携终端,调出一段被多重加密、标注为“最高警觉”的日志片段和几张模糊的能量频谱对比图。
“这是在‘银心’舰灵意识彻底沉寂前,我捕捉到的最后一丝对外广播的残留回波,混杂在方舟的基础求救信号里。”林国栋语速极快,“回波内容被严重干扰和加密,但经过初步破译,似乎是一个……定位确认信号和状态汇报。发送目标的坐标指向……同盟最高军事委员会所在地附近的一个隐秘深空站点!而汇报内容的关键词包括:‘毒种投送准备就绪’、‘目标锁定:摇篮-关键节点网络’、‘内部接应者:代号‘灰袍’,权限等级:天穹’!”
“天穹权限?”周天宇舰长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只有最高议会核心成员和少数几个五星上将才拥有的权限!奥古斯特他……”
“不止如此,”林国栋调出能量频谱对比图,“我比对了这个汇报信号的加密算法残留特征,与之前我们在地球轨道附近、‘远行者’号出发前,秘密截获的一段来自未知来源、针对浩天集团研究设施进行侦察的幽灵信号,有73的相似度!”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奥古斯特,或者他代表的同盟内部某个高层派系,很可能就是“播种者”在地球和太阳系内部的“灰袍”接应者!他们一边假借“保护人类”之名,垄断接触外星遗迹和科技的机会,一边可能暗中与“播种者”勾结,利用“毒种”等技术清洗异己、控制关键节点,甚至可能……有着更可怕的、颠覆整个人类文明的终极图谋!
“我们必须揭穿他!”唐婉愤怒地握紧拳头。
“怎么揭穿?”李瀚辰脸色铁青,“凭我们这几个人的猜测和一段残缺的回波?‘惩戒者’舰队会听吗?他们现在只认奥古斯特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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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他们全信。”林浩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只需要让一部分人产生怀疑,让局势乱起来,为我们和援军创造脱身的机会!”他看向艾拉,“艾拉,能不能用‘宁静核心’,尝试反向解析和放大父亲捕获的那个汇报信号残留?哪怕只是模拟出一小段清晰的‘毒种’、‘摇篮’、‘灰袍’关键词,混杂在公开通讯的噪音里,发送出去!目标是……所有在场舰船的开放式监听频段!尤其是那艘‘播种者’猎杀舰!如果奥古斯特真是‘灰袍’,猎杀舰应该能识别这个‘汇报’信号!”
这是极其冒险的赌博。可能激怒猎杀舰,也可能让奥古斯特狗急跳墙。但也是搅浑水面、让隐藏的毒蛇露出獠牙的唯一机会!
艾拉深吸一口气,紫晶眼眸中光芒流转:“可以尝试,但‘宁静核心’的力量剩余不多,模拟的信号可能很弱,且持续时间极短。”
“一次就够了。”林浩斩钉截铁。
就在他们紧张准备的同时,公共频道中,奥古斯特上将那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华夏第七舰队、唐氏集团、黑伞安保,最后通牒:十秒内,解除武装,交出‘远行者’号及目标人员,退出封锁区。否则,‘惩戒者’舰队将视你们为敌对单位,予以清除!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
“就是现在,艾拉!”林浩低喝。
艾拉双手虚按,额间紫晶爆发出最后的、近乎璀璨的光芒!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古老加密特征的信号片段,被“宁静核心”的力量巧妙地“编织”进了当前虚空背景的电磁噪音中,并通过“远行者”号残存的、未被完全破坏的外部天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信号很弱,但其中包含的“毒种”、“摇篮-关键节点”、“灰袍-天穹”等几个关键词,在特定频率的放大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石子!
倒计时在“三”的位置,戛然而止!
并不是援军妥协了。
而是那艘一直沉默观望的“播种者”猎杀舰,其舰艏主炮阵列猛地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它没有攻击任何援军或“远行者”号,而是……悍然调转炮口,朝着同盟“惩戒者”舰队的旗舰“天罚号”,射出了一道试探性的、却威力十足的暗红色能量束!
同时,猎杀舰的公共频道(它显然能理解并使用人类通讯协议)被强行打开,一个扭曲、怪异、仿佛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合成音,带着嘲讽和冰冷的杀意,响彻虚空:
“‘灰袍’……奥古斯特……约定……改变?清除……目击者……包括……我们?背叛……需要……代价!”
猎杀舰的反应,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它竟然直接对奥古斯特的舰队发动了攻击,并且点出了“灰袍”和奥古斯特的名字!这几乎坐实了林浩他们的猜测!
“惩戒者”舰队显然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盟友”(或者说合作者?)的攻击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震惊!数艘巡洋舰的护盾应激亮起,炮口下意识地转向猎杀舰。
奥古斯特的影像在公共频道中出现,他那张一向威严冷静的脸上,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恼怒,但很快被更深的阴冷所覆盖。
“放肆!邪恶的外星造物,竟敢污蔑同盟上将!”他的声音依旧充满威慑,但仔细听,却能感到一丝色厉内荏,“‘惩戒者’舰队,优先消灭这个外星威胁!其他单位,若再阻挠,一并视为叛党!”
他想把水搅浑,把猎杀舰的攻击定性为外星威胁的疯狂反扑,掩盖自己被点名的尴尬。
然而,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强行接入了最高级别的同盟紧急通讯频道——这个频道的权限,甚至高于奥古斯特此刻使用的军事指挥频道!
“奥古斯特五星上将,你的指挥权,被暂时冻结了。”
出现的是一个全息影像,一位身穿朴素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的眼神深邃如星空,平静地注视着奥古斯特,也透过频道,注视着这片宙域的所有人。
“我是徐承影,同盟最高议会常任理事,兼‘文明火种’守望计划最高负责人。”
徐承影!这个名字,如同定海神针!他是同盟真正的奠基元老之一,威望极高,且常年低调,极少公开露面,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事关文明存亡的重大决策!
“根据‘守望者’网络紧急传回的确凿证据,以及与华夏、唐氏及部分有良知将领的联合验证,”徐承影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现初步认定,奥古斯特·冯·克莱斯特五星上将,涉嫌背叛人类文明,与代号‘播种者’的外星敌对势力秘密勾结,策划并实施了针对地球关键设施及人员的‘毒种’袭击,并意图在此处掩盖罪行、清除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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