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省，青石古镇。

    时光仿佛在这里放缓了脚步。青石板路蜿蜒，两侧是斑驳的白墙黛瓦，偶有老树虬枝探出院落，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炊烟味道，与东海市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林浩和唐婉站在古镇深处一座占地颇广、但门庭略显萧索的老宅前。宅子是典型的明清晋商风格，高墙大院，门楼上的砖雕虽已风化，却仍能看出昔日的精细与气派。引他们前来的，是唐老爷子那位老朋友，姓韩，一位退休的中学历史老师，精神矍铄，带着老知识分子的儒雅与一丝怀旧。

    “林小友，唐小姐，就是这里了。”韩老师指着紧闭的朱漆大门，“这户姓乔，祖上确是显赫一时的晋商，主营茶叶和票号。传到乔老爷子这一辈，家道虽不如前，但祖产和老物件留了不少。老爷子去年过世，几个子女都在外地或国外，商量着分家产，这些带不走的老物件就想处理掉。东西多，堆放了几间老屋，真赝混杂，良莠不齐。乔家老大跟我有些交情，知道我懂些门道，又信得过唐老哥的为人，这才答应让你们来看看。不过，”韩老师压低声音，“乔家人心不齐，价格上可能比较计较，看东西也要快，他们急着处理完分钱。”

    “韩老师费心了。我们明白。”林浩点头，目光已经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神瞳悄然运转，隔着厚重的门板和院墙，他能隐隐感受到院内传来的一种驳杂而厚重的“气场”——那是大量老物件堆积在一起，历经岁月后自然散发出的、混合着各种材质、年代、甚至原主气息的能量场。其中大多数暗淡平凡，但也有几处，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散发着或明亮、或深沉、或奇异的“宝光”！

    这让他心中一定。这趟，应该不会白来。

    韩老师上前叩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个穿着朴素、面带愁容的中年妇人开门，见到韩老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韩老师来了，快请进。这两位是……”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东海来的林先生和唐小姐，专程来看东西的。”韩老师介绍道。

    妇人点点头，侧身让进三人，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才将门重新关上。

    院子很大，但略显荒芜，青砖缝里长着杂草。正厅和东西厢房都门窗紧闭，只有西边一间偏房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家具、箱笼，几乎无处下脚。

    “东西都在西厢房和后面两间库房里，堆放得乱，你们自己看吧。看中了什么，跟我说，我再叫当家的来谈价。”妇人似乎不愿多待，说完便转身回了正房。

    韩老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乔家现在……唉。林小友，你们自便吧，我去跟乔家老大打个招呼。”

    “韩老师您忙。”林浩和唐婉对视一眼，走向那间敞开的偏房。

    一进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木头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能借助门口的光线勉强视物。地上、桌上、架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缺腿的太师椅、掉漆的梳妆台、蒙尘的座钟、成捆的字画、散落的瓷器铜器，甚至还有几尊落满灰的佛像和神龛，真可谓五花八门，杂乱无章。

    唐婉捂了捂鼻子，小声道：“这也太乱了……怎么看得过来？”

    林浩却精神一振。在神瞳的视野下，这满屋的杂乱仿佛被自动归类、分层。绝大部分物件只有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光晕”，那是普通老物或赝品的标志。但有几处，光芒却清晰可见！

    他首先走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被几块破木板半遮着的青花大罐。罐身沾满污垢，口沿还有一处磕碰。但在神瞳下，罐身釉下那清亮沉稳的青花发色、自然形成的“铁锈斑”、以及胎釉结合处细腻的质感，无不显示出这是一件明代嘉靖时期的民窑青花缠枝莲大罐！虽然民窑，且有小损，但器型硕大，画工流畅，年份够老，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林浩注意到，这大罐内部靠近罐底的位置，竟隐隐透出一团更为凝实、带着金属光泽的“宝光”！罐子里还藏着东西？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去动那罐子，而是记下位置，转向另一边。

    在一个堆满破布烂絮的旧樟木箱子顶上，丢着一只沾满泥污、毫不起眼的铜香炉。造型古朴，三足圆腹，无款识。但在林浩眼中，这香炉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醇厚、呈现暗金色的宝光！这光泽……宣德炉？不，不对，年代似乎更早一点，工艺特征也与典型的宣德炉有细微差别，但绝对是明代早中期精铜所铸的极品仿古炉！其价值，远超那青花大罐！

    另一边，在一堆破烂卷轴下面，压着一柄玉如意的尾部。玉质莹白，但被污垢掩盖。神瞳之下，玉质内部那温润如脂的质感、以及雕刻处流畅如水的刀工，显示出这是一件清中期和田白玉如意的残件！虽不完整，但玉质极佳，雕刻精美，仍有相当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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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浩如同进入了宝山，凭借着神瞳的指引，快速而精准地在一堆“垃圾”中，辨认出真正的宝贝。他心中既兴奋又冷静，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唐婉跟在他身边，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但看到林浩目光所及之处，总能从一堆破烂中指出一两件看起来“有点意思”的东西，不由渐渐佩服起来。她也帮忙清理杂物，让林浩能看得更清楚。

    除了这几件“大货”，林浩还发现了不少有价值的小件：一串清代的红玛瑙十八子手串（颗颗圆润，包浆厚重）、一套清晚期的矾红彩小杯（画工细腻，保存完整）、几方清代地方名人的闲章（石质不错，篆刻有功力）等等。

    不到两个小时，林浩已经在这间偏房里，挑出了大大小小近二十件有价值的真品或精品！这个效率，若是让传统古玩商来看，恐怕几天也未必能做到。

    “林浩哥，你太厉害了！怎么一眼就能从这么多破烂里找出好东西？”唐婉看着地上分门别类放好的“战利品”，眼睛发亮。

    “看得多了，感觉就来了。”林浩含糊道，随即低声说，“婉妹，先别声张。这还只是偏房，还有库房没看。而且，价格还没谈。”

    “嗯！”唐婉会意，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韩老师陪着一位五十多岁、面色黝黑、穿着老式中山装、看起来老实巴交又带着点精明的汉子走了进来，正是乔家老大。

    “林先生，唐小姐，看得怎么样了？”乔老大搓着手，目光扫过地上被挑出来的那些物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面对这堆“破烂”会无从下手，没想到还真挑出不少看着像样的。

    “乔先生，我们粗略看了看，有几件东西看着还行，想请您报个价。”林浩语气平和，指着地上那堆挑出来的东西，“比如这个青花罐子，这个大点的铜炉子，这几件玉器和瓷器……”

    他没有一一细说，只点了几样价值中等偏上的，将那件疑似明早仿古铜炉和白玉如意残件混在其中，并不突出。

    乔老大蹲下身，拿起那青花大罐看了看，又掂了掂铜炉，眉头皱了皱：“这些东西……都是老人留下的，我们也不懂。林先生能给个啥价？”

    典型的卖方试探。林浩心中了然，报了一个比市场价低三成左右、但相对于这堆“破烂”又显得很有诚意的打包价。

    乔老大摇摇头：“这……有点低了吧？我听说现在老东西都值钱。”

    讨价还价开始。林浩并不着急，耐心地跟乔老大周旋，同时暗示东西多有破损、真伪难辨、自己也是担着风险等等。唐婉在一旁适时帮腔，韩老师也偶尔说两句公道话。

    最终，双方以林浩最初报价上浮两成的价格，达成了对这第一批（偏房）挑选出物件的交易意向。乔老大对这个价格似乎比较满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乔先生，听说还有库房？”林浩适时问道。

    “哦，对，还有两间库房，东西更多更杂，就是更乱，灰也大。”乔老大说道。

    “方便的话，我们想再看看。如果还有合眼缘的，可以一起谈。”

    乔老大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林浩给价还算厚道，点了点头：“成，我带你们去。不过库房钥匙在我二弟那儿，他这会儿不在，得等下午。”

    “没问题，我们可以等。”林浩笑道。他神瞳感知中，库房方向传来的“宝光”似乎更集中，也更有意思。

    中午，三人在古镇上找了家干净的饭馆简单用餐。吃饭时，林浩看似随意地向韩老师打听乔家的情况和古镇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人家。韩老师知无不言，又提到了镇上另一户据说祖上做过官的张家，也有不少老东西，但家主脾气古怪，很难打交道。

    林浩默默记下。这次晋商乔家之行，已经收获颇丰，若能再发掘其他线索，对“浩然轩”的货源储备将是极大的补充。

    下午，乔家老二回来，是个瘦高个、眼神有些游移的中年人。他听说林浩他们还要看库房，打量了林浩几眼，没多说什么，拿了钥匙带他们去了宅子更深处。

    库房比偏房更加阴暗潮湿，堆积的东西也更加庞大和杂乱，除了家具器皿，还有不少老旧农具、牌匾、甚至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林浩神瞳全开，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在这片更广阔的“垃圾场”中扫描。很快，几处异常强烈的“宝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处是在一堆破木板下，露出一角的紫檀木插屏，虽已开裂，但木质纹理和雕刻的仙鹤祥云纹饰极其精美，宝光深紫沉凝，绝对是清中期的精品！

    另一处是在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破麻袋里，透出强烈的、带着凛冽寒意的金属宝光！林浩小心拨开麻袋，里面竟是几把形制古朴、带有华丽错金银纹饰的青铜短剑！虽然锈蚀严重，但形制和纹饰极具春秋战国时期特征，很可能是陪葬品或仪仗器，价值难以估量！而且，这几把短剑散发出的“意蕴”中，隐隐带着一丝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气，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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