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抵达液态山脉星域的第七日。庞大银流“山峦”在远方缓缓起伏，冰冷惰性能量“矿脉”的坐标已确认，但问题接踵而至。

    “目标区域存在原始能量生命体集群，类似‘守护灵’或‘共生菌落’。”周云深指着侦测图，“它们依赖惰性能量富集环境生存，数量庞大，个体智能低下但集群意识明显，会本能攻击任何试图‘窃取’能量的外来者。墨鳞大人传递的信息中，对它们只有模糊的‘存在’感知，无具体应对方案。”

    舰桥内一片沉寂。硬闯？能量兽的教训犹在眼前。绕行？能量储备已撑不过三日。

    “谈判。”皇帝的声音打破沉默，“与那些能量生命体‘谈判’。”

    “陛下，它们……有‘谈判’的智慧吗？”一名军官迟疑。

    “不需要智慧，只需要本能和规则。”皇帝目光深邃，“墨鳞能沟通液态山脉，是因同具‘流动’与‘包容’属性，且无恶意。我们要与这些能量生命体‘谈判’，也需找到它们的本能规则，给出它们无法拒绝，或至少不激烈反对的‘条件’。”

    “谁能做这事？”王石头皱眉，“阿禾能感地，但那些是能量体……”

    “本阁来。”一直沉默旁听的张居正缓缓开口。他自“归墟号”启航，多数时间在整理蓝星发来的加密政务简报，处理舰内人事与后勤统筹，极少直接参与航行决策。但此刻，他站了出来。

    “谈判，非只凭力，亦凭理，凭势，凭对规则的洞察与运用。”张居正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些代表能量生命体的光点，“观其行止，集群而动，护食卫巢，此乃生物求生、护领地之本能，无论智慧高低，皆同。既如此，便以此‘本能’为基，与之‘谈’。”

    计划迅速制定。张居正要求周云深团队提供所有关于能量生命体行为模式、能量依存关系、活动范围的数据。他把自己关在分析室一昼夜，出来时，眼下乌青，但眼神锐利如初。

    “有法。”他将一份复杂图表投射到主屏，“此等能量生命，其存在核心有二：一，需持续接触惰性能量以维生；二，集群意识需稳定‘领地’以减少内耗。我等若硬取，是断其生路，必遭死抗。但若……只取部分，且助其巩固剩余呢？”

    他指向图表：“据墨鳞大人信息及近期观测，能量矿脉有三处主富集区，呈品字形分布。能量生命集群主要盘踞在中央及左侧两区，右侧区域因能量流动较‘活跃’（相对惰性而言），它们较少涉足，但仍在领地范围内。”

    “我等的目标，便是这右侧区域。开采量需控制在三成以下，确保不触及它们生存底线。同时，”他调出另一张图，显示舰载设备可生成的特定频率能量场，“在开采期间，于其领地边缘，以‘归墟号’剩余能量，布设一道稳定的、温和的、模拟惰性能量富集区边缘特征的屏障场。此场可助它们更清晰感知领地边界，减少因我等活动引发的‘领域不安’，甚至可能略微提升边界区域能量稳定性——对它们而言，是‘利好’。”

    “这屏障场……消耗如何？”皇帝问。

    “约为开采预期总能量的百分之十五。但若能因此避免冲突，顺利开采，净得仍为正。”周云深计算后道。

    “若它们仍攻击呢？”王石头问出关键。

    “那便是谈判破裂。”张居正平静道，“届时，王将军可按预案行事。但本阁相信，只要我辈先示之以‘诚’（有限开采），再予之以‘利’（稳定边界），并始终保持‘力’（防御与反击能力）的威慑，此等依本能行事之物，多半会选择……默认。”

    “归墟号”开始行动。首先，缓缓接近目标星域，在能量生命体集群的“感知边缘”停下，保持安全距离。然后，启动低频、温和的能量信号广播，持续传递简单的“图案”——一个代表“归墟号”的光点，缓缓“落”在能量矿脉右侧区域，开采一小块，同时在其领地边缘“升起”一道稳定的光弧屏障。图案循环播放，不包含任何攻击或扩张意图。

    起初，能量生命体集群躁动。代表它们的光点亮度增强，并向“归墟号”方向缓慢移动，形成威压阵型。

    张居正令“归墟号”保持静止，防御屏障全开，但不开火。同时，开始在预定位置，以最低功率，生成那道“边界屏障”的雏形——一道稀薄但稳定的淡金色能量光膜，在虚空浮现，正好位于能量生命体主要集群与右侧目标区域之间。

    躁动持续了约六个时辰。能量生命体似乎在“观察”、“评估”。它们“看”到那大铁壳子（归墟号）停在远处没动，“看”到那道奇怪的光膜升起，隔开了自己和那块平时不太爱去的、有点“闹”的右侧区域。光膜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它们感到某种……“舒适”和“清晰”，仿佛一直模糊的领地边界忽然被标亮了。

    终于，躁动渐渐平息。代表它们的光点亮度恢复平常，阵型解散，大部分退回中央及左侧富集区，只有少数仍在边界附近游弋，保持监视，但已无攻击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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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步，成了。”张居正微微颔首，“现在，开始第二阶段——履诺。”

    “归墟号”派出三艘小型工程舰，在“星陨”士兵护卫下，小心翼翼地接近右侧目标区域。开采设备启动，缓慢、精确地切割、收集惰性能量凝聚体。整个过程，持续向能量生命体集群发送“正在履行约定”的稳定信号。

    同时，那道边界屏障被逐步加强、稳固，最终形成一道横亘数十里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墙。光墙不仅标识领地，其散发的温和波动，确实略微抚平了该区域偶尔出现的细微能量湍流。

    能量生命体集群对此保持了沉默的“观望”。少数游弋者偶尔靠近屏障，用触须般的能量流“触碰”一下，又缩回，未表现出敌意。

    五日后，预定开采量完成。工程舰满载能量结晶返回。“归墟号”缓缓后退，撤离前，再次发送“约定完成，即将离开”的告别信号，并维持边界屏障直至完全退出该星域。

    能量生命体集群自始至终，再未发起任何攻击。当“归墟号”最终变成星空背景中的一个小点，那道淡金色屏障也在设定时间后，缓缓消散，未留下任何永久性改变。

    “谈判结束。”张居正坐回座椅，长长舒了口气，疲惫中带着一丝满意，“以诚示之，以利导之，以力慑之。纵是星海异类，只要循其本能，守其规则，亦可……分土而安，各取所需。”

    “归墟号”带着足以支撑数年的宝贵能量储备，调整航向，再次驶入深邃星海。

    张居正回到案前，继续处理那些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书。只是这一次，舰桥内的所有人，看向那位端坐如松、白发渐生的内阁首辅时，目光中除了往日的敬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在绝境中见识到另一种“以量”的复杂神色。

    第五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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