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规模扩大后的第七个月，“归墟号”例行巡航至一片此前从未深入过的稀疏星域。这里恒星稀少，星际尘埃弥漫，空间结构在“心缘图”上呈现不规则的扭曲脉络。

    “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能量辐射残留，频段与‘彼岸’造物特征有百分之十七吻合。”周云深团队发现了异常，“辐射源位于前方小行星带深处，强度很低，若非我们已解析过大量‘彼岸’数据，且升级了探测阵列，根本无法察觉。”

    “坐标。”皇帝下令。

    “归墟号”缓缓驶入小行星带。这里漂浮着大量冰岩混合物，间或有金属含量异常高的碎块。辐射信号越来越清晰，最终指向一块直径约三十里、形状极不规则的暗色岩体。岩体表面布满撞击坑，与周围小行星无异，但其背对恒星的一面，能量读数明显偏高。

    派出三艘“隼级”侦察艇抵近探查。高精度扫描穿透岩体表层，其内部结构呈现出来——并非自然岩石，而是伪装！内部是标准的几何体构造，材质呈银灰色，表面有整齐排列的、现已黯淡的能量节点。构造体约有一半嵌入更大的自然岩核中，仿佛是被撞击后勉强“挂”在了上面。

    “这是一艘‘彼岸’制式小型飞船残残骸，或者……某种前哨站、探测器。”周云深对比数据库，“尺寸比之前见过的‘监察者飞行器’稍大，但结构类似。损毁严重，动力核心完全熄灭，外壳有多处被高能武器或剧烈撞击撕裂的痕迹。从岩石附着和能量衰变程度看……损毁时间大约在五百到八百标准年前。”

    “有生命迹象吗？”

    “无。但……检测到内部仍有极微弱的、不连续的数据存储模块能量反应。部分舱室结构似乎相对完整，可能有日志或记录残留。”

    “‘彼岸’的探测器……被谁击毁了？”王石头盯着那狰狞的撕裂口。

    “不是漂流者。伤口边缘规则，是高能粒子束或等离子武器贯穿，与漂流者的混乱吞噬风格不符。也不像内爆。倒像是……遭遇了同等或更高级别的武装力量，被精准击毁。”周云深分析。

    “下去看看。”皇帝决断，“阿禾，能感觉到什么吗？”

    阿禾闭目，手贴“定心石”，片刻后摇头：“死透了。没‘活’气。有点……‘凉’，但不是凶的那种凉。就是……东西坏了很久的那种凉。”

    一支由“星陨”精锐和周云深团队技术骨干组成的联合探查队，乘坐加强防护的登陆艇，降落在伪装的岩体表面。找到一处因撞击形成的、直通内部银色结构的裂缝，进入。

    内部一片死寂。应急照明早已失效，只有探查队的头灯照亮布满浮尘的空气。通道扭曲，舱壁有熔化和撕裂的痕迹。随处可见散落的、已无光泽的银色碎片，以及一些凝固的、非生物质的、类似冷却润滑剂的暗色粘稠物。

    “没有尸体。或者说，‘监察者’可能本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身体’。”周云深检查着环境，“这里更像是某种……自动化设备的操控节点或信息中继站。”

    他们来到疑似主控室的区域。大部分控制台已损毁，但一个嵌入墙壁的半透明柱状结构，其底部仍有极其微弱的蓝光间歇性闪烁。周云深小心翼翼接入便携式能源与数据读取设备。

    “数据存储核心……损坏率约百分之八十五。尝试读取残留碎片……”

    破碎的、乱码的、重复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大部分是舰体状态报告、常规空间扫描日志。直到一组带有“紧急事件记录”标记的加密数据包被艰难地解析出来。

    记录是断断续续的影像与数据流。画面剧烈晃动，布满噪点。显示一艘与“归墟号”在蓝星外见过的、风格一致的银色“彼岸”舰船，正在对一片平静的星域进行例行扫描。突然，警报响起！侦测到“高维能量潮汐异常波动”、“未授权空间折叠信号”、“检测到‘收割者’特征规则扰动”！

    影像切换。远方虚空中，凭空浮现出数个巨大的、暗紫色的、边缘不断流动变幻的不规则“孔洞”。孔洞中，隐约可见难以名状的、充满机械与生物混合风格的庞大结构轮廓。然后，是刺目的能量闪光！来自暗紫色孔洞的数道粗大、凝练、带有强烈“秩序破坏”与“物质解构”特性的暗红光束，瞬间跨越虚空，击中了“彼岸”舰船！

    护盾过载！舰体被洞穿！内部警报尖啸！记录视角翻滚，最后定格在一片狼藉、火花四溅的控制台，和一个冰冷的、自动生成的最后日志条目：

    “遭遇‘收割者’巡逻单位（类型：清道夫-7349β型）。战力悬殊，无法脱离。启动核心数据定向销毁程序。本单元即将永久离线。警告：检测到‘收割者’对该区域（坐标：γ-7349-c）产生持续关注倾向。数据备份发送……失败。信号被阻断。日志终止。”

    记录到此结束。主控室内一片寂静。

    “‘收割者’……击毁了‘彼岸’的监察者。”周云深声音干涩，“就在离我们蓝星不算太远的这片星域，大约五百到八百年前。而‘彼岸’似乎对‘收割者’也相当忌惮，甚至无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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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γ-7349-c坐标……”王石头调出星图，“在我们目前位置东北方约两光年。那片区域，在联盟公开星图上标注为‘中度风险/规则不稳定区’。”

    “这艘监察者被击毁前，发出了关于‘收割者’对该区域产生‘持续关注倾向’的警告。”皇帝缓缓道，“这意味着，那片区域，可能隐藏着什么吸引‘收割者’的东西，或者是……它们频繁活动的路径之一。”

    “我们要去吗？”王石头问。

    “暂时不。”皇帝摇头，“但必须将‘γ-7349-c’坐标设为长期重点观察区，并提升舰队整体警戒等级。‘收割者’的存在与威胁，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更近、更直接。它们不仅清理低等文明，似乎也与‘彼岸’处于某种……对立或竞争状态。”

    “收集所有可回收的数据碎片，尤其是关于‘收割者’攻击模式、能量特征、以及‘彼岸’对‘收割者’评估的任何信息。”皇帝下令，“然后，彻底扫描这处废墟，确保无任何可追踪信号或危险残留后，我们离开。”

    “‘彼岸’并非无敌。”张居正沉思道，“它们也有畏惧之物。这或许……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信息。”

    “归墟号”的探查队带着沉重的心情和宝贵的残存数据，离开了这处沉默记录了“收割者”恐怖一瞥的监察者废墟。

    星海之中，猎手之上，更有猎手。

    而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火种”，刚刚窥见了食物链更顶端存在的冰山一角。

    第五百五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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