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状态维持到第四天。通过被动接收的断续信息,拼凑出心悸图景:七个“现实锚定者”在完成首轮广域扫描后,开始系统性“清理”。它们轮流“激活”,对扫描“标注”出的“低效/异常存在”坐标,实施“现实解构”。
第一个被确认毁灭的,是位于锚点阵列东北边缘的一个小型气态行星生态圈,很可能是“烁光菌群”最后的栖息地。其在首轮扫描中被标注,七分钟内,整个生态特征与文明标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规则结构被“梳理”得异常“平整”的空洞区域。
第二个,是位于锚点阵列西南侧的一片复杂小行星带,隐藏着一个“织网者”文明的重要信息中继节点。节点在遭受攻击前,向网络发出了最后一段极度压缩的、包含其部分核心信息编码结构的“遗言”数据包。数据显示其“信息蛛网”在“现实解构”触须前如晨露蒸发。节点在坚持约十一分钟后,信号断绝。
第三个,是距离g-729星系更近、位于锚点阵列正西方向的一片稀疏星云,是“共鸣之海”文明残存意识聚合体的漂泊区域。攻击前,“共鸣之海”向网络发送了一段没有具体信息、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混杂悲伤、恐惧、不甘与最后释然的“情绪共鸣波”,甚至短暂干扰了附近监测节点。波动平息后,那片星云中代表“共鸣之海”存在的规则“涟漪”,已荡然无存。
三个文明,三种存在形式,在短短两日内,接连化为乌有。仅留下“织网者”的“遗言”数据包和“共鸣之海”最后的情绪波动,通过残存链路,如风中残烛般断续传来。
“方舟技术院”内气氛凝重。对“遗言”数据的初步分析显示,“现实解构”针对目标的“信息-能量-物质”复合结构,优先攻击“有序性核心”与“信息富集节点”,似在执行一种“格式化”与“重置”。
就在此时,主屏上代表最近锚点的暗紫色光点再次亮起,开始为新一轮规则脉冲扫描充能!
“第二轮扫描要开始了!维持‘归墟’!”王石头急令。
然而,锚点充能达七成时,异变陡生!监测网络捕捉到三道极其微弱、但方向明确的、非锚点发出的规则扰动,分别从三个遥远方位,以近乎自杀式的速度,射向那个正在充能的锚点!
“是蘑菇人、硅基兽、波态族的坐标方向!”周云深失声。
三道扰动并非强大能量攻击。蘑菇人发出“共生侵蚀脉冲”,硅基兽发出“逻辑炸弹”,波态族发出“存在性悖论涟漪”。它们精准命中锚点充能关键节点。暗紫色光点充能过程瞬间紊乱,规则脉冲释放被强行延迟数秒!
紧接着,人类被动传感器清晰接收到三道来自攻击发起方向的、用最原始、未经加密、仿佛呐喊般的规则广播:
“走!”(蘑菇人方位,充满急切与牺牲决绝)
“隙!”(硅基兽方位,简洁明确)
“速离!”(波态族方位,罕见地带上一丝清晰可辨的、混杂恐惧与催促的意念)
他们以暴露坐标、甚至招致立刻毁灭为代价,为g-729星系的人类,争取到了第二轮扫描被延迟的宝贵数秒,并发出了最明确的警告——此地已非安全,速离!
“他们……”阿禾呆住,手按培养箱,感受其中“光之枝”因外界剧烈规则扰动而产生的恐惧颤抖,也仿佛感受到那三个遥远文明发出最后呐喊时的悲壮。
锚点紊乱只持续不到十秒。随即暗紫色光芒大盛,充能瞬间恢复,甚至更快!紧接着,三道远比之前更迅速、精准、凌厉的“现实解构”触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朝着蘑菇人、硅基兽、波态族刚刚暴露的坐标,暴射而去!
监测信号在触须抵达瞬间,剧烈震荡,然后……戛然而止。
代表蘑菇人、硅基兽、波态族在网络中存在的、极其微弱的匿名标识符,在人类舰队联络终端上,同时、彻底地黯淡、熄灭。
舰桥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嗡鸣与人们沉重到极致的呼吸。
三个刚刚为人类争取逃生时间的文明,在人类“眼前”,被无情“清理”。人类甚至无法知道他们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连一声“谢谢”或“对不起”都无法传达。
“我们……”皇帝声音嘶哑沉重,“欠下了三条……永远无法偿还的命债。”
“他们用自己,为我们换来了……也许是最后一次的预警和逃生窗口。”张居正闭眼复睁,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断,“陛下,王将军,周先生……我们必须走了。立刻。在他们用同样方式争取到的这点时间里。”
第一战,人类未发一枪一弹。
但三个刚开始尝试彼此理解的“盟友”,已永远消失在黑暗星海。
而幸存者,除了锥心愧疚与沉痛,还被迫学会了一件在星海生存中最残酷的事——有些牺牲,你只能接受,然后背负着它,头也不回地……继续逃。
第五百七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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