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从摄影棚出来，就看到走廊里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似的，盯着同一个方向发呆。
“都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场地都准备好了，还不赶紧就位？李导那边等着呢！”
话音未落，他也看到了人群尽头的卢爽。
黑色的祭袍，暗红的云纹，额间一点朱砂。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像是从远古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副导演的脚步顿了一下。
饶是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女明星，从影后到顶流，从古装专业户到现代戏女王，也不得不承认——
这场面，确实有点震撼。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副导演，他很快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卢爽身上硬生生拽开。
“行了行了，都别发呆了！”他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孔昇老师都已经做好造型在现场等着了，你们还想让人家等多久？赶紧的，都给我动起来！”
“孔昇老师？真的假的？”
“天哪，之前听说导演可能请他加盟，我还以为是谣传！居然真的来了？”
“我从小看他演的《江山》长大的！我妈可是他多年的影迷！”
一群人的兴奋点瞬间从卢爽身上转移，叽叽喳喳地往摄影棚涌去，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
卢爽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像潮水一样涌向摄影棚，有点茫然。
孔昇？
那是谁？
她跟着人群走进摄影棚。
一进门，便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子。
大约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粗麻布缝制的古装，头发披散，腰间系着草绳。这装扮要是穿在别人身上，怕是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朴与庄严。
明明衣着简陋，却让人不敢轻视。
仿佛他真的就是从远古时代走来的先民，身上带着几千年的岁月沉淀。
“孔老师，能合个影吗？”
“孔老师，您演的《大漠英雄传》我看了不下十遍！那个角色太经典了！”
“孔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从小就是您的粉丝！”
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崇拜之情。
孔昇面带微笑，一一应对，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前辈的矜持。
卢爽看了几眼，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片场助理，小声问：“那位是？”
片场助理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居然不知道孔昇老师？他可是上个世纪的国民级男神！演过无数深入人心的经典角色！什么《江山》《红尘》《大漠英雄传》，都是他的代表作！你没看过？”
卢爽诚实地继续摇头。
助理深吸一口气，放弃科普：“总之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前辈。李导这次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请他特别客串，演的是神农氏。今天第一场戏就是你和孔昇老师演对手戏。”
卢爽点点头，表示有数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前去找孔昇合影或要签名，而是默默走到角落里，翻开台本，继续复习自己的那部分戏份。
来之前她做过功课，知道李导对拍摄的要求极高。
虽然原主演过几部网剧，但都是那种低成本的小制作，演技要求约等于零。
瞪眼、嘟嘴、卖萌，三招走天下。
但纪录片的要求完全不同，更偏向于正剧的表演形式。需要的是内敛、克制、有层次，而不是浮夸的表情和动作。
也就是说，原主那点表演经验，她完全用不上。
得靠自己了。
她翻到第一场戏的剧本，大祭司出场，与神农氏相遇。
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动作的交流。
她默默在心里过戏，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着远古时期，两个代表不同文明力量的人，第一次相遇时的那种微妙氛围。
来之前她也听王导说起过，知道李导对工作的要求有多高，据说她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严格，一个镜头能拍十几遍，演员稍有不到位的地方就要重来，不管你是多大的咖，都得老老实实重拍。
今天第一场戏，她只希望自己不会太丢人。
角落里，卢爽低头看着台本，默默在心里过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人群那边，孔昇应付完那些热情的粉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他看到那个穿着黑色祭袍的女孩，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什么东西。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周围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
孔昇心里微微一动。
这女孩年纪轻轻，倒是挺沉得住气。
来之前李导跟他说过，这次的年轻演员里，有个最近很火的女艺人名叫卢爽，饰演本片的主角大祭司。
当时他还觉得意外。
业内人都知道李导的要求有多严格，居然会找一个没太多表演经验的综艺咖来演这么重要的角色？
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他好奇地查了查卢爽的资料，发现这姑娘最近还挺火。
只不过火的不是作品，而是各种热搜，又是打官司，又是和经纪公司闹纠纷，又是见义勇为抓坏人……
如此不安分的小姑娘，心里的野心恐怕不小。
不过第一次拍正剧就要和他对戏，估计紧张得不行吧？所以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临时抱佛脚。
孔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和周围的人寒暄，心里却多了几分打量。
**
苏念刚和孔昇拍了一张合影，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她一转头，看到卢爽默默站在角落里看台本，忽然起了好奇心。
她走过去，凑到卢爽身边，小声问：“爽姐，你第一场戏就要和孔昇老师对戏，紧张吗？”
卢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还好。”
“有没有把握一次过？”苏念眨着眼睛，问得天真无邪。
这话一出。
周围几个演员都忍不住看过来。
新人就是新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和孔昇对戏，竟妄想一次能过？
要知道孔昇的演技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气场强大，台词功底深厚，和他对戏的新人常常会被压得喘不过气，紧张得连台词都忘干净。
能十次内过就算不错了，能二十次过也算及格。
一次过？做梦呢。
孔昇也听到了她的话。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准备听听卢爽会怎么回答。
是谦虚地说“尽力而为”？
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应该没问题”？
无论哪种，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卢爽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神色淡然。
“一次过恐怕有些难度。”她说。
孔昇微微点头。
这小姑娘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然后他听到卢爽继续说——
“我预计，大概要三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