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马王堆帛书……是那个西汉墓葬出土的文献吧？”
“《杂占》又是什么书？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说过……”
周谨言坐在台上，目光落在卢爽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张韬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虽然完全不知道什么马王堆帛书，但众目睽睽，又是直播现场，他不能露怯。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就算她回答出来第一个问题，说不定只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她知道的东西。
后面还有九个问题，总有一个能问住她。
“卢老师果然博学。”他扯出一个笑，“不过，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等一下。”
卢爽打断了他。
“你准备了几个问题？一个一个问太浪费时间了。”卢爽的语气淡淡的，“都问出来吧，我一次性回答。”
全场哗然。
一次性回答？
这是什么操作？
直播间里，弹幕都惊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霸气发言？】
【这姐也太狂了吧？万一答不上来呢？】
主持人同样也震惊了，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嘉宾如此霸气的回复，愣了片刻赶紧出来控场。
“等一下！由于时间关系，现场最多只可以再提两个问题，也请这位同学珍惜提问机会。”
只能再问两个问题？
张韬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提前准备好的纸，扫了一眼剩下的9个问题，挑出他自认为难度大的两个。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您在视频里提到《四时纂要》里关于春耕时间的记载，和《齐民要术》有出入。但据我所知，有些学者认为这是不同农区的种植习惯不同。关于这个问题，您怎么看？”
“第三个问题是关于明代水利技术的。您之前说明代的水利技术‘集前人之大成，又有创新’。但据我所知，明代的灌溉技术大多是沿袭宋元旧制，谈不上什么创新。不知您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卢爽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输出。
“关于第二个问题，《四时纂要》是五代韩鄂所撰，主要记载的是长江流域的农事。《齐民要术》是北魏贾思勰所撰，主要记载的是黄河流域的农事。两地气候不同，春耕时间当然不同。”
她顿了顿。
“不过，你说的那个争议确实存在。有些学者看的《四时纂要》是北宋刻本，但北魏时期的原文时间应该往前推半个月。这个争议在《四库全书》的校勘记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张韬愣住了。
北宋刻本？四库全书校勘记？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别是她随口瞎编的吧？
台下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刻本差异都知道？”
“至于第三个问题……”卢爽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同学，你的这个问题问得不够严谨。”
张韬听到这都傻了眼。
不够严谨？
他花了钱请两个农学博士精心设计的问题，居然被说不够严谨？
卢爽语气平稳的解释：“首先，灌溉技术并不等同于水利技术，后者的范畴要大得多。至于你说的灌溉技术没有创新……你知道明代出现的水转翻车和牛转翻车吗？”
张韬一脸茫然。这玩意儿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两种翻车在元代的基础上做了改进，到了明代才大规模推广。还有刮车、拔车、筒车，这些都是明代出现的灌溉工具，在《农政全书》卷十二里有详细记载。”
张韬此时已经惊讶的彻底说不出话来。
《农政全书》？
还卷十二？
她到底读了多少古文？
卢爽似乎觉得不够详细，最后又补了一句：
“《农政全书》卷十二的开篇语，利，农之本也，无水则无田矣。这位同学，你要是真的对水利感兴趣，建议从头到尾读一遍。光靠网上搜来的只言片语，容易出问题。”
听到这，周围传来一阵窃笑。
张韬咬着牙，脸色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来之前，他足足准备了十个问题，以为能让她下不来台。
结果呢？
她不仅全都答上来了，居然还反过来指出了他问题里的漏洞！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假哥：我是来打假的，结果被打的是我？】
【马王堆帛书、四库全书校勘记、农政全书……这姐是行走的图书馆吗？】
【建议查查爽姐的学历，这是一个普通人能掌握的知识水平吗】
就在这时，报告厅后排，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好，回答得真好。”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报告厅的后门处，穿着一件朴素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下一秒，有人惊呼出声：
“居然是陈建明教授？！”
随即认出他的人越来越多。
“真的是陈教授？我上学期还上过他的课！”
“他居然也来听这场讲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在三百人的报告厅里蔓延开来。
陈建明，K大农学院历史系的泰斗级人物，业内公认的农业史专家。
台上的周谨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下台，迎了上去。
“陈老师，您怎么来了？”
陈建明笑着摆摆手：“碰巧路过，我本来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路过这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讨论《岭表录异》的问题，就进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越过周谨言，落在台上的卢爽身上。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没想到啊，居然听到这么精彩的回答。”
卢爽站在台上，微微欠身：“您过誉了。”
“过誉？”陈建明摇摇头，慢慢往前走，“小姑娘，你知道《岭表录异》那段记载，学术界争论了多少年吗？”
卢爽没有说话。
“整整三十年。从我年轻时候就开始争论，一直争到现在。有人说那是唐代原文，有人说是后人伪托，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走到前排，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抬头看着台上的卢爽。
“直到马王堆帛书出土，《杂占》那段记载被发现，这场争论才有了定论。”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能用这个例子来回答，说明你是真的做过功课的。”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一个业内泰斗，坐在台下，对着一个年轻艺人，说出这样一番话，这本身就足够震撼。
直播间里，弹幕有人问：
【这老头谁啊？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K大农学院泰斗，国务院特殊津贴，你说厉害不厉害】
陈建明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小姑娘，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对历史这么有研究，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研究生啊？”
全场哗然。
“什么？！”
“陈教授要收她当学生？！”
“我没听错吧？！”
台下的学生们炸了锅，一个个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陈建明收学生的标准有多严格，K大农学院的人都知道。
本科成绩必须前百分之五，研究生入学考试必须名列前茅，面试还要通过他本人的严格考核。
多少人求着他老人家收下自己。
现在，他居然主动邀请一个艺人当他的研究生？
周谨言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也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认识陈建明这么多年，从学生到同事，还从来没见过陈老师主动想收谁作学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陈教授居然主动邀请爽姐当研究生？？？】
【爽姐：我只是来K大做个讲座，结果被当场录取了？】ru2029
u2029这两章内容改了好多遍，关于文献部分，我真的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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