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归墟剑阁·寂灭剑主出关大典”,如约而至。
这一日,笼罩“归墟剑域”外围的混沌气流与寂灭剑意,被阵法刻意疏导,形成了一条相对稳定、可供通行的、绵延百万里的“通天剑道”。剑道宽达千丈,两侧混沌气流如墙,寂灭剑意凝为实质的、灰白色的剑形符文,如同列队守卫的士兵,静静地悬浮、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终结气息,既是威仪,亦是警告。
剑道尽头,便是已然气象万千、焕然一新的归墟剑阁山门。高达百丈的“问剑碑”,通体漆黑,历经战火洗礼,更显古朴沧桑,碑身之上,原本就有的无数剑痕,似乎更加深邃,隐隐有混沌气流与寂灭剑意在其中流转不息。碑前广场,平整如镜,混沌石铺就的地面,在星辉与阵法光芒映照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恢弘的“观礼台”与数百座宾客坐席,井然有序,皆已准备妥当。
山门之前,七十二名身着崭新“归墟剑袍”、修为皆在化神期以上、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剑阁精英弟子,分列两侧,按剑而立,肃穆无声。他们,是归墟剑阁新生代的门面,亦是剑阁不屈意志的象征。
剑无痕立于山门正前方,一袭玄黑剑袍,身姿笔挺如松,气息沉稳如山,道主初期的修为不再刻意收敛,隐隐散发出凌厉的剑意,如同一柄出鞘半寸的绝世神兵,镇守着剑阁门户。月婵与苏荷,一左一右,立于剑无痕身后稍远处。月婵一袭月白长裙,清冷如仙,周身有朦胧月华流转,净化、安抚着周遭一切躁动气息。苏荷则是一身翠绿罗裙,温婉宁静,丹香暗浮,手中托着一方玉盘,内盛“清心玉露”,为远道而来的宾客洗尘静心。
石岳、影七、风灵,则隐于暗处,各自掌控一方阵法枢纽,或巡视四方,或监控全场,确保大典安全,无有疏漏。
焚天龙王并未出现在山门处,而是高坐于主殿之巅的一座阁楼之上,与焚炎道主对坐品茶,看似悠闲,实则神识笼罩整个剑阁内外,任何风吹草动,皆难逃其感知。三位焚天宫隐世长老,亦分处不同方位,气机隐隐与焚天龙王相连,结成一道无形的防护网。
整个归墟剑阁,此刻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看似平静,实则蓄势待发,等待着“宾客”的来临,也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风雨。
晨光初现,星辉未褪。
“嗡……”
剑道入口处的空间,泛起涟漪。一艘通体赤金、形如展翅金乌、长约百丈、散发着灼热霸道气息的“金乌神舟”,撕裂虚空,缓缓驶出。神舟船首,一面巨大的、绣有“大日当空、金乌巡天”图案的赤金旌旗,猎猎作响,正是曜日神朝的徽记!
神舟并未直接闯入剑道,而是在入口处悬停。舱门开启,一队队身着赤金甲胄、气息剽悍、最低修为也在炼虚期的赤阳神卫,鱼贯而出,迅速列队,肃杀之气冲霄而起。为首一人,身披赤金蟠龙神甲,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气息渊深似海,正是曜日神朝亲王,军方巨头——赤阳王!其修为,赫然已达道主中期巅峰!
赤阳王身旁,跟着数位气息同样不弱的神朝重臣与供奉。而在队伍后方,数名身着普通服饰、气息内敛、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影卫”,悄然混迹其中。
“曜日神朝,赤阳王,奉吾皇之命,特来恭贺‘寂灭剑主’出关,并献上贺礼!”赤阳王声音洪亮,如同金铁交鸣,传遍四方。他一挥手,身后有侍从捧出数个玉盘,上盖红绸,隐约可见宝光流转,正是所谓的“赤阳神珠”、“大日金精”、“曜日神丹”等物。
然而,其语气虽为恭贺,但“曜日神朝”的旗帜,赤阳神卫的肃杀阵列,以及赤阳王那毫不掩饰的道主中期威压,无不彰显着来者不善,与其说是“道贺”,不如说是“示威”。
剑无痕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抱拳道:“曜日神朝远来是客,剑阁有失远迎。赤阳王,请!贺礼,登记造册即可。”声音不卑不亢,目光直视赤阳王,丝毫不为其威压所动。
赤阳王目光在剑无痕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那七十二名化神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归墟剑阁,经历大战,不仅未衰,反而气象更盛,门下弟子精气神饱满,隐隐有铁血之气,当真不可小觑。他不再多言,冷哼一声,率众踏上“通天剑道”,向着山门而去。身后赤阳神卫步伐整齐,甲胄铿锵,肃杀之气弥漫剑道,试图冲击两侧的寂灭剑意符文,却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丝毫波澜,这让他眼神又凝重了几分。
赤阳王等人刚刚进入剑阁,安排入座,剑道入口处,空间再起涟漪。
这一次,并非舟船,而是一片飘渺、旖旎、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美好与诱惑的粉红色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而来。雾气之中,隐约有曼妙身影摇曳,靡靡之音回荡,让人心神摇曳,欲念丛生。
“万欲魔窟,‘六欲’、‘七情’,代我家圣主,恭贺‘寂灭剑主’出关大喜。”雾气之中,传来六欲魔君那娇媚入骨、却又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同时,七情魔君那冰冷、怨毒的神念,也如毒蛇般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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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而且是刚刚在林轩手下吃了大亏的两大魔君,竟然也敢堂而皇之,以“宾客”身份前来!而且,听其话语,竟是代表“万心魔主”!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山门处,七十二名剑阁弟子脸色一白,修为稍弱者,已然眼神迷离,气息不稳。月婵黛眉微蹙,冷哼一声,周身月华陡然大盛,化作一轮清冷月轮,悬于头顶,洒下纯净月辉,驱散粉红雾气,净化靡靡之音。苏荷也适时弹出几点翠绿光点,没入众弟子眉心,助其稳固心神。
剑无痕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上剑柄,寂灭剑意蓄势待发。
“魔道妖人,也敢踏足我剑阁圣地?滚出去!”一声冷喝,并非来自剑无痕,而是自山门内传来。只见一道炽烈如火的枪芒,撕裂虚空,直刺那片粉红雾气!枪芒之中,蕴含纯阳破邪之力,正是焚炎道主出手!
“咯咯咯……焚炎道友,火气何必这么大?我等可是持‘请柬’而来,林剑主不是说,‘无论敌友,无论出身,无论修为,皆可前来观礼’么?莫非,堂堂‘寂灭剑主’,竟是出尔反尔之辈?”六欲魔君娇笑连连,粉红雾气翻滚,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一握,竟将那炽烈枪芒捏碎。
“哼!请柬是请的宾客,不是请的魑魅魍魉!”焚炎道主身影出现在山门上空,手持赤焰神枪,怒目而视。
“焚炎道友,稍安勿躁。”就在这时,林轩那平静无波、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自剑阁深处响起,“来者皆是客。既然敢来,便请入内奉茶。我归墟剑阁,还容得下几位……‘客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躁动与魔音。粉红雾气微微一滞,似乎对林轩如此“大度”也有些意外。
“咯咯,剑主果然气度不凡。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粉红雾气收敛,化作两道人形,正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恢复不少的六欲魔君与七情魔君。他们身后,也跟着数位气息诡异、看不清面容的魔道随从。两大魔君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异色,随即迈步踏上剑道,在剑阁弟子冷冽的目光与月婵的月华净化下,向着山门走去,被引至一处偏僻角落的坐席。
魔道之后,陆陆续续,又有诸多势力抵达。
“天星商会”与“万宝楼”联袂而至,以钱万贯与柳如烟为首,乘坐着奢华无比的“星空神舟”,带来了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作为贺礼,态度恭敬,笑容满面,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但他们随行人员中,混入了数位气息晦涩、明显是护卫高手的强者,目光在剑阁各处阵法节点、防御布置上,有意无意地扫过。
“虚空虫族”并未大张旗鼓,而是由一位气息阴冷、形如枯槁、背生透明薄翅的“虫族巡察使”为代表,带着几名同样诡异的虫族护卫,低调前来,贺礼也只是一些看似珍贵、实则暗藏虫卵或追踪印记的“虫族特产”,被剑阁负责接收贺礼的弟子暗中以寂灭剑意仔细探查、处理。
还有一些来自邻近战区、或更遥远星域的古教、强族、散修大能,或乘坐异兽,或脚踏祥云,或驾驭法宝,纷纷现身。有好奇观望者,有意图结交者,有不怀好意者,亦有纯粹看热闹者。形形色色,鱼龙混杂。整个“问剑碑”前广场,很快便坐得满满当当,足有数百方势力,数千修士,修为最低也是炼虚,道主气息更是多达数十道,堪称近千年来,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最为盛大的一场聚会。
然而,在这看似热闹的场面下,暗流汹涌。许多势力彼此之间,眼神交汇,神念传音,充满了算计与试探。曜日神朝与魔道代表,虽分坐不同区域,但神念却在暗中频繁交流。商会代表,则周旋于各方之间,笑容可掬,八面玲珑,实则收集着各方信息。那些独行强者或小势力代表,则大多冷眼旁观,等待着正主的出现,也等待着……可能发生的变故。
日上中天,吉时将至。
广场之上,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广场正北方,那座恢弘的、形如巨剑出鞘的“观礼台”之上,那唯一空置的、也是最高的主位。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神魂的钟鸣,自剑阁深处响起,传遍四方。
钟声回荡之中,一道身着玄色道袍、长发以一根简单木簪束起、面容平静、眸光深邃、周身无丝毫气势外泄、却仿佛与整个天地、与那“问剑碑”、与这剑阁山川、乃至与冥冥中的大道都融为一体的青衫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已然……端坐于主位之上。
正是,寂灭剑主——林轩!
他出现的无声无息,毫无征兆,仿佛他本就一直坐在那里。场中数千修士,包括赤阳王、六欲魔君、七情魔君、钱万贯、柳如烟等道主级强者,竟无一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到来,何时到来!
这份对空间、对自身、对大道的掌控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悚然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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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平静的青衫身影之上,充满了审视、好奇、忌惮、嫉妒、贪婪、杀意……种种复杂情绪。
林轩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赤阳王、两大魔君、商会代表、虫族巡察使等“熟面孔”身上,微微停顿,却无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寻常草木。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座历经沧桑的“问剑碑”上。
“今日,林某出关,承蒙诸天同道不弃,远道而来,观礼见证。”林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大道纶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却又不敢有丝毫轻视的韵味。
“剑阁新立,百废待兴。蒙诸天同道抬爱,前些时日,送来‘厚礼’,助我剑阁弟子砥砺剑心,林某……在此,谢过了。”他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丝毫讥讽,但“厚礼”二字,却让曜日神朝、魔道、商会等势力代表,脸色微变。
“然,礼尚往来,乃我辈修士应有之义。”林轩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心怀叵测者身上停留了一瞬,“今日,恰逢此盛会,林某不才,愿以此‘问剑碑’为凭,与诸天同道……坐而论道,以剑会友。”
“凡有疑惑者,皆可提问,林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凡有切磋之意者,亦可登台,林某……皆可奉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的弧度。
“只是,刀剑无眼,大道争锋。若有不慎,道消身死,魂飞魄散……”
“也请诸位,莫要……怪罪。”
话音落下,林轩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垂下,仿佛在凝视着面前的茶杯,又仿佛在凝视着……整个诸天。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懂了林轩话中的意思。
这所谓的“出关大典”、“坐而论道”、“以剑会友”……
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一场林轩主动摆下的、邀请诸天各方势力“入瓮”、以自身为饵、以“问剑碑”为擂、解决一切恩怨、震慑所有不轨的……生死之会!
他要借此机会,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归墟剑阁,不可欺。
寂灭剑主,不可辱。
鸿蒙机缘,不可觊觎。
有不服者,有疑者,有敌者……
尽管,上台来!
赤阳王脸色阴沉,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闪烁不定。
六欲魔君与七情魔君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阴冷与算计。
钱万贯与柳如烟笑容微僵,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虫族巡察使那复眼之中,幽光闪烁,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各方势力代表,神情各异,或震惊,或凝重,或兴奋,或恐惧,或跃跃欲试……
“问剑碑”下,风起云涌,杀机……暗藏。
林轩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对下方那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各种情绪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来了,那便……
一并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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