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能量屏障的异常波动与玉简的异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打破了“陆地”边缘短暂的、诡异的平静。
“机缘将现!冲啊!”
“屏障要开了!先到先得!”
“拦住他们!机缘是我血河宗的!”
短暂的惊愕过后,贪婪与狂热迅速压过了理智与警惕。数十道、上百道身影从各自的临时据点冲天而起,化作各色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剧烈波动的屏障涌去!一时间,各色法宝光芒、法术灵光、魔道血气、虫族甲壳的幽光、恶魔的硫磺火焰……将这片昏暗的遗迹边缘映照得光怪陆离,喊杀声、怒喝声、法术碰撞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混乱的法则乱流被搅动得更加狂暴。
“蠢货!”顾明渊望着那些争先恐后冲向屏障的修士,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满是讥讽与凝重,“玉简异动,分明是阴影议会提前催动了某种引导或献祭的前置仪式,这些人还以为是机缘开启,赶着去送死!”
林轩目光冷冽地看着那片混乱,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大道争锋,机缘往往伴随杀劫,这些人既然敢来,自然也要有陨落的觉悟。他更关心的是顾明渊的判断。
“顾道友确定这是阴影议会提前发动?他们为何如此急切?”
“十有八九!”顾明渊肯定道,手中快速掐算,“我手中的青灰玉简也在异动,但其指向并非屏障开启之处,而是隐隐与屏障深处某个更具体的坐标共鸣。这更像是……定位与献祭引导的开始!他们如此急切,要么是察觉到了变数,比如我们的到来,”他看了林轩一眼,“要么,就是他们准备的‘祭品’数量或质量,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可以提前进行核心步骤了!”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立刻前往观星台!”林轩当机立断,“趁现在大部分人都被屏障异动吸引,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无痕、月婵,你二人率剑阁弟子留守‘破界’号,结阵自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离,也莫要轻易相信他人!星云前辈,有劳你居中调度,防备有人趁乱打我们楼船的主意!”
“剑主放心!”剑无痕与月婵齐声应道,神色凛然。他们知道,此地的凶险远超以往,留下守护“破界”号这个移动基地和大本营,责任同样重大。
“林道友放心,老朽在,楼船无恙。”星云子也郑重承诺。
“石岳、苏荷、韩老、慕白,随我与顾道友出发,目标东北方三千里,观星台遗迹!”林轩不再犹豫,与顾明渊对视一眼,两人身形率先化作流光,朝着东北方疾射而去。石岳四人紧随其后。
六人速度极快,且刻意收敛了气息,避开那些冲向屏障的大部队,专挑能量乱流相对稀薄、残骸较少的路径飞行。饶是如此,在这片混乱的遗迹中穿行,依旧步步惊心。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诡异的景象:一片悬浮的、流淌着银色液体的湖泊,湖面倒映出的却不是星空,而是无数扭曲的人脸;一座只剩半截的残破神像,眼眶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念;几具早已失去生机、却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的庞大骨骸,骨质晶莹如玉,历经万古而不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些都是上一个纪元陨落强者的残迹,被‘归墟之眼’的力量侵染,化作了类似‘法则残响’的诡异存在,不要靠近,更不要触碰。”顾明渊一边带路,一边低声警告。他对此地似乎确实颇为熟悉,总能提前避开一些危险区域。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说干净,是因为这里没有太多破碎的星辰残骸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巨大、平整的灰白色石板铺就的广场。广场早已残破不堪,布满裂缝,许多石板悬浮在虚空中,有的倾斜,有的翻转。广场的尽头,依稀可见一座只剩下基座和几根断裂巨柱的宏伟建筑轮廓,建筑的风格古朴苍凉,与现今诸天流行的样式截然不同。
而在那残破建筑的中央,一块相对完整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圆形平台静静悬浮。平台由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料铸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星辰轨迹图案,虽然历经无尽岁月,许多图案已经模糊残缺,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诸天星辰运转相合的道韵。平台边缘,还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同样刻满星辰符文的石柱。
“就是这里,上古‘观星台’遗迹。”顾明渊指着那黑色平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此台据说能上接周天星斗,下应地脉灵机,是上古大能观测天机、推演命数之所。虽已残破,但其核心的‘周天星辰大阵’或许还有部分残留,若能激发,或可借此地特殊的‘高维视角’,窥破屏障之后的部分虚实,甚至找到阴影议会仪式阵眼的蛛丝马迹!”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石岳忽然低喝一声,手中已然多了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挡在众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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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观星台周围的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点点幽蓝色的光点。光点迅速增多、汇聚,化作一个个半透明、形体不断变幻、散发着混乱星辰之力波动的奇异存在。它们有的形如扭曲的星云,有的状似长了触手的星辰,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闪烁的光团。数量足有上百,散发着冰冷、混乱、排外的气息,将观星台围在中央。
“是混乱元素精灵,确切说,是‘星灵残渣’。”顾明渊沉声道,“它们本是维持此地‘周天星辰大阵’运转的纯净星力之灵,但在纪元破灭时被混乱法则和邪神力量污染,失去了灵智,只剩下守护遗迹的本能和混乱的攻击性。它们与这片遗迹的阵法残力相连,在此地极难对付。”
仿佛是回应顾明渊的话,那些“星灵残渣”齐齐发出一阵无声的灵魂尖啸,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潮水般涌来!同时,它们形体变幻,有的射出幽蓝色的混乱星光射线,有的化作流光撞来,有的则释放出迟滞、混乱的力场,干扰众人的法力运转。
“结阵!韩老、慕白,护住顾道友!石岳、苏荷,随我开路!”林轩低喝一声,归墟剑已然在手。
“撼山·御!”石岳手中巨盾猛地插在身前虚空中,盾面黄光大盛,化作一道厚实的山岳虚影,将无形的精神冲击和部分星光射线挡下。
“迷天·幻!”苏荷素手轻扬,道道粉红色的雾气弥漫开来,笼罩向部分冲来的星灵残渣。那些残渣陷入幻境,行动顿时变得迟滞、混乱,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毒厄·蚀!”韩老魔屈指一弹,几点不起眼的灰芒没入虚空,下一刻,几只冲得最快的星灵残渣身上,骤然浮现出灰黑色的斑点,其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腐朽。
“浩然·镇!”李慕白并指为剑,凌空书写一个巨大的“镇”字古篆,字体金光闪耀,散发着凛然正气,朝着那些释放混乱力场的星灵残渣压去,所过之处,混乱力场如雪消融。
四人配合默契,瞬间抵挡住了星灵残渣的第一波攻势,并成功扰乱了它们的阵型。
“好!”顾明渊赞了一声,不敢怠慢,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清光没入周围虚空,他在尝试沟通、激活那残破的“周天星辰大阵”。
林轩则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接冲入了星灵残渣最密集的区域。“混沌剑域”无声展开,笼罩百丈。领域之内,混沌气流流转,那些混乱的星光射线、冲撞而来的灵体,一进入领域,速度骤降,威力大减。
“定!”
林轩挥剑,混沌剑气纵横,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股平定紊乱、归化无序的意境。剑气过处,一只只星灵残渣如同被定格,然后灵体结构开始崩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混乱的星辰之力,被混沌剑域缓缓吸收、转化。
他剑法并不繁复,每一剑都直指这些星灵残渣能量结构的核心混乱节点,效率极高。偶尔有几只特别强大、接近道主初期的星灵残渣扑来,也被他随手一剑斩灭。
“林道友的剑道,当真神鬼莫测!”正在施法的顾明渊眼角余光瞥见,心中暗惊。他能感觉到,林轩的剑不仅威力强绝,更隐隐克制此地的混乱法则,对星灵残渣这类混乱能量体有着天生的压制。
在石岳四人的掩护和林轩的开路下,众人迅速朝着观星台核心靠近。星灵残渣虽然数量众多,且依托遗迹阵法残力,近乎不死不灭(被击散后不久,又会在阵法力量下缓慢凝聚),但缺乏灵智,攻击模式单一,在众人有针对性的配合下,并未造成太大阻碍。
很快,六人便登上了那黑色的观星台。平台之上,那股古老的星辰道韵更加明显,脚下的星辰轨迹图案似乎还在缓缓流转,只是断断续续,晦涩不明。
“诸位为我护法一炷香时间!”顾明渊低喝一声,盘膝坐在平台正中央一处最复杂的星辰图案节点上,双手掐诀速度更快,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清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没入脚下的平台与周围残存的石柱之中。
嗡——
随着顾明渊的施法,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观星台,似乎被唤醒了一丝。平台表面那些残破的星辰轨迹图案,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断断续续地流转起来。周围几根断裂的石柱,也微微震颤,柱体上残存的符文逐一被点亮。
天空(虽然这里并无真正的天穹)中,那些被混乱星海遮蔽的、真实存在的周天星辰,似乎隐隐投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星光,与观星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顾明渊紧闭双目,额头见汗,显然全力施为下负担极重。他在试图以自身对天机阵法的理解,沟通、引导这残破的上古大阵,窥探“归墟之眼”屏障后的奥秘,定位阴影议会可能的仪式核心。
林轩持剑立于顾明渊身侧,混沌剑域笼罩整个观星台,将不断涌来的星灵残渣阻挡在外。石岳四人则分守四方,应对偶尔突破剑域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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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星台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流转的星光也愈发清晰,甚至开始在平台中央,顾明渊的头顶上方,凝聚出一片模糊的、由星光构成的景象。那景象中,隐约可见那混乱能量屏障,以及屏障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归墟之眼”!
景象不断拉近、深入,试图穿透屏障,窥探其后的真实。
然而,就在景象似乎要触及屏障核心区域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自顾明渊身前响起。只见他面前悬浮的那枚青灰色玉简,竟然自行裂开了一道缝隙!与此同时,那正在凝聚的星光景象猛地一颤,开始剧烈波动、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干扰和反击!
“噗!”顾明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衰落,但他依旧死死维持着法诀,嘶声道:“有……有更高级的……天机遮蔽!还……还有反噬!阴影议会……果然早有防备!”
几乎在顾明渊吐血的同时,观星台周围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三道漆黑的缝隙!三道散发着晦涩、阴冷、强大气息的身影,自裂隙中一步踏出!
居中一人,身着绣有诡异星辰与触手图案的暗紫色长袍,面容笼罩在一层蠕动的阴影中,看不清真容,但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道主中期巅峰,甚至隐隐触及后期!其手中,握着一柄由无数细小眼球构成、不断开合的诡异权杖。
左侧一人,身形干瘦如竹竿,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闪烁,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不祥绿光的骷髅骨灯,气息阴森诡谲,亦是道主中期。
右侧一人,则是一名身着宫装、容貌妖艳、眼神却冰冷无情的女子,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鲜血的红色玉梭,气息凌厉而邪恶,同样是道主中期。
这三人刚一出现,强大的威压便席卷开来,将观星台周围的空间都凝固了几分。那些星灵残渣似乎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胁,竟暂时停止了攻击,退到远处,发出不安的嘶鸣。
“阴影议会,三巨头……竟然来了两个,‘诡目’大主祭,‘魂灯’主祭……还有‘血梭’……”顾明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没想到为了杀我,你们竟舍得动用‘虚空折跃’符,直接降临此地……”
“顾明渊,叛徒,窃密者,你的命运早已注定。”居中那被称为“诡目”大主祭的身影,发出低沉嘶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话语,他权杖上的眼球齐齐转动,看向顾明渊,也看向了林轩,“还有你,林轩,屡次破坏圣教计划,斩杀我圣教使者,你的灵魂,将是我主最甜美的祭品。”
“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们,完成仪式!”那妖艳女子“血梭”主祭咯咯一笑,眼中却毫无温度,手中血色玉梭血光大盛。
“小心,那‘诡目’擅长瞳术与精神控制,‘魂灯’可灼烧魂魄、操控死灵,‘血梭’的‘破灭血梭’专破护体道罡与法宝!”顾明渊急声传音给林轩,同时强行提起法力,在身前布下层层禁制。
林轩将气息萎靡的顾明渊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位阴影议会的主祭级强者,归墟剑斜指地面,混沌色的剑气在剑身之上缓缓流淌。
“三个道主中期……正好,拿你们试剑,看看我这‘定序·归墟’,能定住几分混乱,又能归于多少虚无。”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与自信。石岳四人感受到林轩身上升腾起的凛冽战意,也纷纷爆发出全部气势,与三位主祭的威压分庭抗礼。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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