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公安局大楼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媒体围堵让刚刚开完会的张志强措手不及。
十几名记者举着摄像机、录音设备和话筒，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包围在中间。闪光灯此起彼伏，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张局长，有内部消息称您与龙兴集团高明远存在不正当往来，您作何回应？”
“据知情人士透露，您多次干预对龙兴集团涉黑案件的调查，这是否属实？”
“请问您对‘警匪勾结’的指控有何看法？”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张志强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抬起手，示意记者们安静。
“各位媒体朋友，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不实消息。”张志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张志强从警二十余年，一向秉公执法，廉洁自律，这是有目共睹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记者群，最终定格在一个年轻女记者身上——那是《江城晚报》的周彤。张志强的眼神微微一冷，他认得这个屡次报道龙兴集团负面新闻的记者。
“公安机关与黑恶势力势不两立，这是基本原则。”张志强继续说道，“所谓的‘警匪勾结’完全是无稽之谈，是别有用心之人对公安机关的污蔑。”
周彤毫不退缩，举起录音笔向前一步：“张局长，我有确切证据显示，您与高明远旗下‘金夜城’夜总会的总经理苏媚关系密切，您能解释一下吗？”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场记者顿时哗然，更加急切地将话筒递向张志强。
张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周彤，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微笑所取代。
“这位记者同志，我不知道你所谓的‘确切证据’是什么。”张志强平静地回答，“作为公安局长，我接触各类人员是工作需要。如果有人认为正常的工作接触可以成为造谣的素材，那我只能表示遗憾。”
他看了看手表，做出要离开的姿态：“对不起，我还有重要会议，恕不奉陪。”
在随行人员的护送下，张志强硬是从记者群中挤出一条路，快步走向自己的专车。记者们仍在后面紧追不舍，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张局长，据说督导组已经掌握了您与高明远资金往来的证据！”
“您是否承认对龙兴集团的违法行为提供了保护？”
“有消息称您即将被停职调查，这是真的吗？”
张志强没有回头，径直坐进车内，重重关上车门。当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他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慌与愤怒。
“开车！回局里！”他对司机吼道。
车子启动，驶离了仍然追逐的记者群。张志强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市长，情况不妙，媒体已经嗅到味道了。”他压低声音说道，“对，就是那个周彤，她当众提到了苏媚我担心督导组那边”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早就告诉过你，处理干净那些关系！现在好了，让人抓住了把柄！”
“我已经很小心了，谁知道”张志强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现在怎么办？督导组要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慌什么！”王建军呵斥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立刻去局里，把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处理掉。特别是与苏媚有关的，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张志强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他的语气更加急促：“苏媚，你现在立刻离开江城，越远越好别问为什么！记者已经盯上我们了对，就现在！用我给你的那个假护照，去云南边境，我会安排人接应你记住，不要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结束通话后，张志强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他回想起今早接到的另一个坏消息——督导组内部排查找出了泄密者张静，而吴天也被控制。保护伞网络正在一个个崩塌，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局长，到了。”司机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张志强睁开眼，公安局大楼矗立在眼前，往日里这是他权力的象征，今天却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坍塌的堡垒。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镇定自若的面具，大步走向办公楼。
一进办公室，他就反锁了门，快步走到电脑前开始删除文件。硬盘运转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张志强警觉地抬起头。
“局长，是我，小李。督导组的赵副支队长来了，说要见您。”
赵刚？他怎么会来？张志强心中一惊，迅速关闭了正在删除文件的界面。
“请他进来。”
门开了，赵刚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腿上的伤显然还没有痊愈。他身后跟着两名督导组成员，表情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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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局长，打扰了。”赵刚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如刀。
“赵副支队长，你的伤怎么样了？怎么不在医院好好休息？”张志强起身相迎，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
“一点小伤，不碍事。”赵刚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接到举报，称公安局内部有人向龙兴集团泄露行动情报。督导组决定对公安局的通讯记录和部分人员的财务情况进行调查，这是批准文件。”
赵刚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张志强接过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他试图抗议，“公安机关正在全力配合督导组工作，这种调查会严重影响干警士气！”
“清者自清，张局长不必担心。”赵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除非，公安局内部真的有问题？”
张志强强压怒火：“我当然相信我们的干警是清白的。只是这种调查会打乱我们正常的工作部署”
“扫黑除恶是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其他工作都可以让路。”赵刚毫不退让，“调查将从今天下午开始，请通知相关部门配合。”
说完，赵刚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下，回头补充道：“对了，张局长，近期请您不要离开江城，督导组可能随时需要向您了解情况。”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张志强心上。他明白，这实际上是变相的软禁。
赵刚离开后，张志强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他意识到，督导组的包围圈正在收紧，自己已经成为网中之鱼。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站起来，再次拨通王建军的电话。
“他们要对公安局内部展开调查，还要查通讯记录和财务状况！”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王市长，再不想办法，我们都得完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王建军冰冷的声音：“今晚老地方见，带上所有需要处理的东西。”
“好，晚上见。”
结束通话，张志强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叠文件、几个u盘和一部不记名手机。他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塞进西装内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又有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问。
门外没有回应，只是又敲了三下门。
张志强警觉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空无一人。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发现地上放着一个信封。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字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清道夫’已启动，自求多福。”
张志强的手开始发抖，字条几乎从他指间滑落。“清道夫”——这是刘建国和高明远约定的最后计划，意味着他们已经决定放弃那些可能成为累赘的同伙，包括他自己。
他急忙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几秒钟后，他像发疯一样冲回办公桌，拨通苏媚的电话，但对方已经关机。
“该死！”他狠狠将手机摔在墙上。
傍晚时分，张志强提前离开办公室，驾驶私人车辆在江城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驶向郊外的一处私人会所。
会所隐藏在密林深处，极为隐蔽。张志强停好车，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进一个包间。王建军已经在那里等候，面前的红酒丝毫未动。
“你看这个。”张志强将那张字条扔在桌上。
王建军看完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们启动了这个计划？不可能刘主席答应过，不到最后关头不会”
“现在不就是最后关头吗？”张志强冷笑道，“吴天落网，张静暴露，你我被督导组盯上，刘建国自身难保！对他们来说，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王建军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怎么自救？逃出去？现在全城都在督导组监控下，怎么逃？”
“也许也许我们可以主动向督导组坦白”王建军犹豫地说。
张志强像是听到天大笑话：“坦白？我们做的事够枪毙十回了！坦白就能从宽？”
“那你说怎么办？”王建军几乎崩溃地喊道。
张志强压低声音：“我手里还有一些筹码，包括刘建国和高明远的一些秘密。如果我能与督导组谈判”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服务生端着水果走进来。两人立刻停止谈话，警惕地看着来人。
服务生放下果盘，微微鞠躬后退出房间。但就在门关上的瞬间，张志强注意到服务生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
“不好，这里不安全！”他猛地站起来，“我们得马上离开！”
两人匆忙离开包间，各自驾车驶向不同方向。张志强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是否被跟踪。夜色渐深，道路上的车辆稀少，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试着加速，那辆车也加速；他转弯，那辆车也跟着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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