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选定为那尊手握星象罗盘残骸的灰质雕像。李凡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仔细检查了雕像的状态，确认其并未像旁边那尊一样出现反噬符文失控的迹象后，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雕像肩头，再次调动“契约亲和力”，沟通“不灭契约石”。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刚刚吸收了大量“契约余烬”亲和力充沛，李凡这次的动作更加娴熟沉稳。他直接向契约石发出请求，启动对第二名船员的“禁锢解析与解除程序”。

    祭坛上光芒流转，灰白色的“契约余烬回溯波”再次降下，笼罩目标雕像。

    与李乾元不同，这位领航员（根据其手中器物及站立位置判断）的灵魂碎片更加破碎、混乱，且充斥着大量扭曲的空间坐标、星图碎片以及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航线……错误……空间参数……被篡改……”

    “……信标……信号……重叠……假的……覆盖了真的……”

    “……锚点……遗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信标？”

    “……他们在……调整频率……引导……陷阱……”

    “……罗盘……失灵了……指向……混沌……”

    断断续续的意念伴随着破碎的图像在李凡识海中闪过：扭曲的星图线条、重叠闪烁的光点信号、剧烈波动的空间读数、以及一张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特写。

    与此同时，“不灭契约石”的解析结果也反馈回来：

    “目标个体：领航员李墨轩（身份确认）。触发禁锢主因：”

    “1 在探索过程中，率先发现外部‘星光信标’信号存在异常重叠与逻辑矛盾，并尝试以自身领航知识及星象罗盘进行反向解析与溯源，触犯《终极契约》-‘禁止深度解析遗迹引导机制’条款（该条款旨在保护遗迹引导系统的独立性与安全性）。”

    “2 其反向解析行为，意外触及了覆盖在真实遗迹引导信号之上的‘伪装信标层’，引发了‘伪装层’的反制机制与遗迹基础引导系统的紊乱，导致局部空间参数临时性扭曲，加剧了团队迷失风险，并直接引来了更高级别的契约反噬。”

    “3 意识中残留大量被篡改、扭曲的空间信息及对‘遗迹-信标’一体性的模糊认知，这些认知与遗迹真实情况存在偏差，且已被‘伪装信标层’污染，形成认知污染源。”

    “解除方案：需协助目标意识完成以下‘清偿’：”

    “a 承认并忏悔‘深度解析引导机制’行为，接受相关领航知识的部分暂时封存与空间感知能力削弱。”

    “b 剥离并清除意识中关于‘伪装信标层’及被污染空间信息的认知残留。”

    “c 重新建立对‘遗迹本身作为特殊空间信标’的基础、正确认知（仅限概念，不含具体参数）。”

    “警告：目标意识受‘伪装信标层’反制污染较深，认知剥离过程存在一定风险，可能引发意识剧烈抗拒或短期认知空白。”

    李凡迅速将关键信息梳理：领航员李墨轩因为专业技能，发现了信标的猫腻并试图调查，结果触犯了遗迹的“保护条款”，引火烧身。而他的发现也证实了李乾元的说法——“星光信标”是假的，是覆盖在真实遗迹信号上的“伪装层”！更关键的是，他提到了“遗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信标”，以及“他们在调整频率引导陷阱”！

    “他们”，果然在幕后操控！通过伪造信标，将探索者引向预设的陷阱（契约祭坛），并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观察、收集数据，甚至进行某种“引导实验”！

    “开始清偿。”李凡向契约石确认，同时将温和而坚定的意念探入李墨轩那混乱的灵魂深处。

    过程比李乾元那次更加艰难。李墨轩的意识中充满了被扭曲的空间感和对“信标”的执着探究，剥离污染认知时，他的灵魂产生了剧烈的抗拒与痛苦波动，仿佛在强行剜去腐烂的伤口。

    李凡不得不加大“真实”道韵的输入，以“真实”的力量，帮助他区分哪些是污染，哪些是他自身真实的记忆与认知，并引导他主动“放弃”那些被污染的、危险的部分。

    “那些坐标……是假的……是毒饵……放下它们……”

    “遗迹本身……是信标……但它的‘光’……不是为我们指引……而是……某种……宣告或……锚定……”

    “引导你的……不是遗迹……是覆盖其上的……恶意……”

    李凡的意念如同灯塔，在混乱的风暴中为李墨轩指引方向。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引导，李墨轩灵魂中的剧烈波动终于逐渐平息。那些被污染的扭曲空间信息被一点点剥离、净化、消散。他对“伪装信标层”的认知被清除，对“遗迹-信标”的认知也被修正为一个模糊但正确的概念。

    随着清偿完成，雕像上的灰色物质迅速褪去。李墨轩的身体显露出来，他手中紧握的星象罗盘残骸“咔嚓”一声碎裂，化为齑粉。他本人则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并未像李乾元那样直接苏醒，而是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但生命气息已然恢复，只是极度虚弱，且灵魂受创不轻，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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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凡将他也送入突击舰的休养舱，与李乾元隔开安置。

    连续解除两人禁锢，李凡自身的“契约亲和力”消耗了近七成，心神也是疲惫。他盘坐在祭坛旁，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消化着从李墨轩那里得到的关键信息。

    “伪装信标层”、“遗迹本身是巨大信标”、“他们在调整频率引导”……这些信息拼图，让他对“万识之网”可能的目的有了更清晰的猜测。

    它们可能不仅仅是在观察或筛选。它们很可能在尝试……利用这处古老的契约遗迹，进行某种大规模的、涉及“空间信标”与“契约引导”的实验！将符合一定条件的探索者（如对“定义”敏感、具备一定实力和探索精神的个体）引诱至此，观察他们在遗迹契约法则下的反应、抉择与结局，以此收集关于“契约”定义侧面在不同个体上的作用数据，甚至可能是在测试某种通过“契约”进行“精神引导”或“存在定义干预”的技术！

    而遗迹本身作为“巨大信标”，其意义又是什么？是某个古老文明留下的、用于在宇宙中宣告自身存在或理念的“灯塔”？还是具备某种特殊功能的“空间锚点”？

    “不灭契约石”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实验的“核心装置”？还是被利用的“工具”？亦或是……它本身也参与了这场布局？

    李凡看向祭坛上光芒沉静的符文石，眼神无比复杂。他现在无法完全相信契约石提供的任何信息，尤其是关于其自身状态与目的的。但短期内，又不得不借助它的力量来解救剩下的船员。

    “必须尽快救出记录员。”李凡心中暗忖。记录员很可能记载了更详细的探索日志，或许能揭示“星契号”从发现信标到抵达遗迹的完整过程，以及他们对遗迹内部更早期的勘察发现。这对于判断整个事件的脉络至关重要。

    然而，他的“契约亲和力”已消耗大半，不足以支撑立刻进行第三次解除。他需要时间恢复，或者……再去一趟“余烬源池”？

    想到“余烬源池”中那段绝望的意念警告，李凡犹豫了。短时间内连续大量吸收“余烬”，是否会引起契约石更强烈的“能量平衡微调”，甚至其他不可测的反应？而且，那池中之物，总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权衡之际，祭坛上的“不灭契约石”忽然再次传来意念，这一次，不再是平直的宣告，而是带着一丝……近乎“建议”的口吻：

    “候选者李凡，检测到你已成功解除两名‘违约者’禁锢，契约亲和力消耗显着。为支持后续解救工作，现开放一处‘高阶契约余烬汇聚点’坐标。该点位‘余烬’品质更纯，能量恢复效率更高，且蕴含部分关于《终极契约》‘监督者条款’的历史信息片段，或许对你有益。位置：殿堂地下深层，‘誓约之井’边缘。”

    高阶余烬点？蕴含“监督者条款”信息？还是在“誓约之井”边缘？

    李凡心中警铃大作！契约石在这个时候，主动提供更高级的“资源点”和“信息”？是善意的帮助，还是进一步的……引导或试探？

    联想到李墨轩发现的“引导陷阱”，以及“余烬源池”中的警告，李凡几乎可以肯定，这“誓约之井”边缘的高阶余烬点，绝非可以轻易涉足之地！那里很可能是遗迹更深层、更危险的区域，甚至可能与契约石所谓的“苏醒意志”或“监督者”直接相关！

    去，可能获得更快恢复和关键信息，但也可能落入更精密的陷阱。

    不去，则恢复缓慢，解救进度拖延，夜长梦多。

    李凡沉默片刻，最终向契约石传回意念：“感谢提供信息。我需要时间调息恢复，稍后再做决定。”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选择了暂时观望。

    契约石的意念没有再传来，似乎接受了他的回应。

    李凡闭上眼睛，全力调息，同时心念急转。

    “不能完全跟着契约石的节奏走……”他思忖着，“必须开辟其他信息渠道，或者……寻找契约石控制之外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残破的“终末之契殿堂”主体建筑。

    那里，是遗迹的核心建筑，虽然残破，但结构尚存。李乾元和李墨轩的记忆碎片中，关于殿堂内部的直接信息极少，他们似乎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索，就触发了祭坛的反噬。

    但越是未知，可能越藏着契约石不愿意让他们轻易接触的秘密。

    “浩弟。”李凡传音给舰内的李浩。

    “家主！”李浩立刻回应。

    “你留在舰内，照看好乾元叔和墨轩，保持最高警戒。我要去那残破殿堂内部探查一番。若祭坛或契约石有任何异动，立刻通过紧急通道联系我。”

    “家主，您独自前往？太危险了！”李浩担忧道。

    “无妨，我自有分寸。此地与契约石关联太深，我们得到的很多信息可能都是它想让我们知道的。我需要去寻找一些……它可能无法完全控制或掩盖的线索。”李凡语气坚决，“记住，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轻易离开舰船，也不要再尝试与契约石进行深度沟通。”

    “……是！家主千万小心！”

    李凡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光芒如常的“不灭契约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向着远处那座巍峨却残破的古老殿堂飞去。

    他的行动，并未引起契约石明显的反应。但在他离开祭坛广场范围，进入殿堂阴影笼罩区域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祭坛方向，有一道极其隐晦、难以捉摸的“注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凡没有回头，径直没入了殿堂那幽深、黑暗的入口。

    （第四百八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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