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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你该预料到的
    柳夏笑了笑,点了点头,搅拌着眼前的咖啡。

    她没有放糖,只是象征性地搅拌着,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就会用无意义的动作来掩饰。

    就如此刻的柳夏。

    她不习惯对人诉苦,诉苦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她从没做过。

    如果她诉苦了,就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比如在公众面前的诉苦,那是想让他们代入,让他们共情,从而身为她手中的一把剑。

    但面对香兰,她不想也没必要。

    毕竟香兰的境地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屑跟我说话?”香兰轻松地笑了笑,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她拿起那杯咖啡的时候,敛下的眼眸,还是被柳夏捕捉到那一丝在意。

    虽然她不知道香兰在她这里还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毕竟她们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已经六七年没联系过了。

    这个城市大的,可以让两个人永远见不了面。

    又小的,容不下柳夏。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但这里有最好的精神病医院,她不能再拿柳冬去冒险了。

    她输不起了,也不能再输了。

    看着香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那么一丝熟悉感。

    她都有点怀念当初来海城工厂打工的那段岁月。

    原以为那时候攒钱交学费是最难的一件事,原以为流水线没日没夜的工作是最辛苦的,原以为跨过了那道坎,考上了大学,就能前途似锦。

    原以为……

    可是,原来,人生的坎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难跨。

    在当时的原以为难爬的高山,过后回想起来却都只是一个个的小坡而已。

    一山还有一山高,一难还有一难等着。

    人生就好像是不停打怪升级的过程。

    她是如此,香兰亦是。

    “香兰姐,你没有问我这些年过的好吗?没问我的工作没问我的生活,而直接问我还好吗?想必也知道前段时间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我该怎么跟你说我其实过得……”柳夏顿了一下,看着香兰那粉底也无法掩盖的细纹,想到山沟村的小妞,话锋一转,“还好。”

    她拿起那杯没有喝过的咖啡,抿了一口,真苦。

    闻起来香,喝起来真苦。

    也许就像眼前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香兰,谁又能想到刚才她还跟人在街上厮打。

    “你回山沟村了吗?”香兰问出这话的时候,眼眶瞬间泛湿。

    柳夏定定地盯视着眼前的人,紧了紧喉咙,刚咖啡流过的喉咙,更觉得苦了,她敛了敛眼眸,随即抬起,“回了。”

    她将目光移向窗外。

    香兰的眼泪蓦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咖啡里,荡起一圈黑色的波纹,但声音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好吗?”

    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盯着咖啡。

    像是拼桌的两个陌生人。

    她们都知道那个“她”是谁。

    柳夏看着窗外的那棵树,翠绿翠绿的,怎么会飘落一片黄叶呢?

    格格不入的黄叶,坠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路人踩在脚下,碾碎。

    被大树抛弃的树叶又能有怎样好的结局呢?

    就如那个脆弱的生命。

    她刚还在想要不要说善意的谎言,但看着那片一瞬就被碾碎的落叶,她觉得这是对它的不公平。

    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再多沉重的苦难,都不该独独由那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去承受。

    既然选择了抛弃,既然选择了追寻美好的生活,就得承受该有的代价。

    就像她选择豁出一切后,就得承受社会给她的惩罚。

    就算她有千千万万正义的理由,但谁又在意呢?

    她对着窗外,望着那棵大树,清冷的声音,在还算安静的咖啡厅,轻声地响起,“她也走了。”

    像是对香兰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眼泪滑落,不知是为那个年幼的生命,还是她自己。

    压抑的呜咽声从对面传来。

    其他桌的顾客看了过来,但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专注在自己的事上。

    咖啡厅的顾客边界感强得跟门外大街上的人总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像一杯咖啡就能将他们恶劣的人性掩藏起来,虽然有点可笑,但现实的确如此。

    柳夏拂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才扭过头,看着俯在桌面的香兰,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咽声如困兽般。

    那个盼着妈妈回家的小女孩,只是夜间的一场高烧,就丧了命。

    在村里,这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

    夜间,谁会去看一个没人在意的女孩。

    而女孩又怎敢告诉大人她发烧了呢?

    一个在家里如履薄冰活着的小女孩,怕告诉大人她生病了,怕大人们对她的责骂和暴打,怕自己被赶出家门,怕被卖……

    没人比柳夏更懂她的无助了。

    她们是连病都不敢说的那群小女孩。

    死,于她们而言,也许是一种解脱,即使她们只是个盼着妈妈的小女孩。

    即使她们只是个孩子。

    所以,柳夏没有安慰,就这么看着香兰在痛哭,在自责,在悔恨,在……

    像香兰这样的妈妈,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女儿,万万千千。

    香兰是个无能为力的妈妈,而她是那个求助无门的女儿。

    她们没有人能心安理得地过得好,她们没有人能够真得抛开自己的身份。

    香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惦记着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而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渴望那永远得不到的母爱。

    期待又惧怕,羡慕又怨恨。

    残酷的现实,让本应最强联盟的母女关系,最后变成了仇。

    所以,她才那么怕失去王二娘,怕柳冬出事。

    才会为了王阿婆将自己的一切都豁了出去。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在意。

    缺爱的孩子长大后,装得一副潇洒放下的样子,但只要给他一点,他就会紧紧握住,永不松手。

    悲哀又理所当然。

    不知过了多久,香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望着柳夏。

    这是一个心碎了的母亲。

    柳夏望着,望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快感,盯着香兰的双眼,缓缓吐出,“你早该预料到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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