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静静地燃烧,映照着一张张因震撼与崇敬而显得肃穆的脸庞。程咬金那份发自内心的敬意依旧萦绕在眉宇之间。王德则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粒比贡米还要珍贵的米粒,用一方手帕仔细包好,贴身放入怀中,仿佛那不是几粒种子,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他抬起头心中的激动与向往尚未平息,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涌上了心头。他看着赵雅目光中充满了期待:“雅姑娘,既然你们有如此神物……那,那你们在这岛上平日所食的,也是这种袁老所培育的杂交水稻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赵雅身上。如果岛上就有这种神稻,那意味着大唐将有希望在短时间内就复制这个粮食奇迹。
然而赵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到她摇头王德和程咬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赵雅看出了他们的失落,连忙解释道。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巧妙地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毕竟“未知力量凭空赠予”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远比“来自未来”更难解释。
“王叔,程伯伯,我们岛上吃的米,并非是袁老培育的杂交水稻。”她柔声说道,“我们吃的这种稻米,是我们最早登岛时,在岛屿深处一处山谷里发现的野生稻。说来也奇这种野生稻的产量,竟然也异常的高口感也极好。”
她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继续说道:“我们后来分析,或许是因为这座岛屿的土地格外与众不同,异常的肥沃,气候也极为适宜,才能孕育出如此独特的稻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这座岛屿已经展现了太多不可思议之处,再多一种神奇的稻种,也完全说得过去。
王德心中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那……那这种稻种,能否引到我大唐去种植?”
赵雅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说道:“这个……我们不敢保证。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一种作物,对水土气候的要求是极为苛刻的。我们这里的稻种,离开了这片独特的土地,是否还能保持高产,实在是个未知之数。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鼓励的微笑,“等二位回去的时候,我们可以给你们带上一些种子。你们可以带回大唐交给农官们,在各地进行试种。即便不能达到岛上的产量,或许也能比大唐现有的稻种要高产一些。只是……还请二位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以免将来失望。”
王德闻言,连忙起身拱手:“多谢雅姑娘!多谢各位!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心意老王与大唐万民,都铭记在心!”
话虽如此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失望之色,却没能逃过陈教授的眼睛。希望从唾手可得的“神稻”,变成了前途未卜的“试种”,这其中的落差,对于一个心系天下苍生的老臣来说,无疑是巨大的。
陈教授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王啊,”他拍了拍王德的肩膀,声音爽朗地说道,“不就是种子不一定能种成吗?有什么好急的?”
王德苦笑一声:“陈教授,您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小事。这关乎着我大唐千千万万百姓的饭碗,关乎着江山社稷的稳定啊。”
“我当然知道是大事!”陈教授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但你想想后世之人他们也是从无到有,一步步摸索才有了袁老那样的农神,才有了杂交水稻。他们能做到难道我泱泱大唐,集合了天下英才,在英明神武的陛下亲自牵头之下,就做不到了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王德和程咬金都是精神一振。
没错大唐人才济济何惧之有?
陈教授接着说道:“你们现在缺的不是种子,也不是人才而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一份开启大门的钥匙!你们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头对不对?”
王德和程咬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在听完赵雅的讲述后,他们只觉得那“杂交水稻”如同神迹,高不可攀根本不知从何入手。
“这就对了!”陈教授一拍手,脸上露出了睿智的笑容,“让我们帮大唐开个头吧”
王德的眼睛骤然亮起,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陈教授您的意思是……”
陈教授笑着,目光转向了另一堆篝火旁,正和李丽质林潇潇低声说笑的苏瑶,“让瑶瑶过来给你们说说。她可是我们这里正儿八经的农业大学的高材生,最基本的杂交水稻原理,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他又看向另一边,正和几个村民聊天,不时发出爽朗笑声的中年汉子:“还有刘福!我们一起的幸存者,他以前开过饭店,祖上几代都是农民,家里也亲自种过水稻,实践经验丰富。让他们两个一个讲理论,一个讲实践,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说着他便抬高了声音喊道:“瑶瑶!刘福!你们俩过来一下!”
苏瑶和刘福听到召唤,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陈教授,您找我们?”苏瑶礼貌地问道。
“教授,啥事儿?”刘福则显得更为直接。
两人过来后,先是恭敬地对王德和程咬金行了一礼打了招呼,然后在陈教授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陈教授简单扼要地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现在就由你们两位,来给老王和知节,仔仔细细地介绍一下,这杂交水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瑶和刘福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郑重。这不仅仅是一次知识的传授,这可能关系到另一个时空里,亿万人的福祉。
苏瑶清了清嗓子,略带一丝学者的严谨,开口说道:“王叔,程伯伯,简单来说杂交水稻的原理,就是利用水稻的‘杂种优势’。就像……就像我们养马,用一匹跑得快的马和一匹耐力好的马交配,生下来的小马驹,可能就会又快又有耐力,比它的父母都要优秀。水稻也是一个道理。”
这个比喻浅显易懂,王德和程咬金立刻点了点头。
苏瑶接着说:“但水稻和马不一样,它一朵花里既有‘雄蕊’,也就是‘父亲’的部分,会产生花粉。又有‘雌蕊’,也就是‘母亲’的部分接受花粉结果。它通常是自己给自己授粉。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它自己授粉,让它去接受另一株更优秀的水稻的花粉。”
“所以,关键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一种天生‘雄蕊’发育不全的特殊水稻,我们称之为‘雄性不育系’,也就是一个无法产生花粉的‘母本’。袁老当年就是花了数年时间,在十几万株水稻里,才找到了那么一株!”
“找到了‘母本’,我们再挑选另一株各方面性状都非常优良的,比如抗病米粒大的水稻,作为‘父本’。然后把这两种水稻种在一起。到了开花的时候,我们需要通过人工的方式,将‘父本’的花粉,收集起来,再小心翼翼地授到‘母本’的雌蕊上这个过程叫做‘人工去雄授粉’。这样结出来的第一代种子,就具备了强大的杂种优势,产量会非常高!”
苏瑶的理论讲完,一旁的刘福接过了话茬,用他那带着乡土气息的朴实语言补充道:“瑶瑶说得对!我给你们说说具体咋干。那活精细着呢!得在稻子开花那几天,拿个小棍子,缠上鸡毛,或者干脆就拿个小刷子,去那‘爹’稻子的花上轻轻地刷,把那比灰尘还细的黄色粉末给沾下来。然后再跑到那‘娘’稻子的田里,一朵花一朵花地,给它点上去。这活儿得赶时间还得有耐心,一大片田地,全靠人手这么一点点地弄。
两人一个从理论一个从实践,将杂交水稻那神秘的面纱层层揭开,展现在了王德和程咬金的面前。
他们讲得不可谓不仔细,比喻不可谓不生动。
然而……
王德和程咬金听完之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人眉头紧锁,眼神迷茫脸上是大写的“困惑”二字。
过了许久程咬金才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地问道:“等会儿……你们是说,这稻子……还分公母?还要人给它们……说媒?”
王德也是一脸的云里雾里,他努力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却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喃喃自语道:“雄蕊?雌蕊?不育系?人工授粉?这些词……老王我每个字都认得,可为何连在一起,就……就如同听天书一般?”
一个是大唐赫赫有名的开国猛将,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一个是在深宫之中摸爬滚打一辈子,人情世故练达通透的内侍省大总管。此刻面对着跨越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农业生物科技,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头脑,彻底宣告罢工。
看着两位大人物那副茫然无措的可爱模样,陈小凡和赵雅等人,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