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帐篷里，三个女孩还在酣睡。苏瑶侧卧着，一只手搭在林潇潇的腰上，两人像两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正香。另一边帐篷里的刘莉其实已经有点醒了，但她只是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起来的打算。

    

    毕竟是新婚燕尔，昨晚在帐篷里和张宪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酸软得厉害。她迷迷糊糊地想，再咪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帐篷外两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忙活了。

    

    张宪是最先醒的。常年行伍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天不亮就自动睁开了眼。他侧头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刘莉，那张漂亮的让人窒息的脸庞，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正做着什么好梦。

    

    张宪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从帐篷里钻了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头一看，陈小凡已经蹲在昨晚的篝火堆旁，正往里面添加干柴，准备重新把火生起来。

    

    张宪走过去，在陈小凡旁边蹲下。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谁也没有大声说话。

    

    其实张宪这个举动，放在半年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他是大宋的将军，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骨子里刻着那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观念。男主外女主内天经地义。将军的妻子操持家务，伺候丈夫那是本分。哪有男人给女人做饭烧水的道理？

    

    但后来他亲眼看到了陈小凡是怎么做的。

    

    陈小凡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论本事这荒岛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过他。论地位他是所有幸存者公认的领袖。

    

    可就是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对他身边的女人却温柔得不像话。

    

    张宪看到过太多次了。每天清晨不管前一天多累多疲惫，陈小凡永远是第一个起来的。他会生火烧水，准备早饭，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会去叫苏瑶和林潇潇起床。他从来不会让她们动手做这些事情，哪怕苏瑶主动要帮忙，他也总是笑着把人按回去，说一句你再睡会儿，我来就行。

    

    不只是苏瑶和林潇潇，对赵雅也是一样。陈小凡对他心仪的每一个女子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事事亲力亲为，从不摆什么架子，更没有半点大男子主义的影子。

    

    那份发自内心的体贴与尊重，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宪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愿意学习的人。他心里想得很明白：陈小凡那么厉害的人都能做到这些，他张宪有什么理由做不到？刘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这个丈夫。他不对她好谁对她好？

    

    所以从那以后，张宪就在默默地改变。

    

    今天也是一样。他没有叫醒刘莉，而是自己钻出帐篷，准备给老婆弄点吃的。

    

    陈小凡把火生起来之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压低声音对张宪说：宪哥，我去附近摘点果子回来，昨天看到不远处有几棵野芒果树，应该还有不少熟透的。

    

    张宪点了点头，同样压着嗓子说：行你去吧。我在这儿烧点水，等她们醒了先喝口热的暖暖胃。

    

    陈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朝营地西侧的那片果树走去。

    

    张宪则从背包里翻出那口小铁锅，走到湖边舀了大半锅清水回来，架在篝火上烧。火舌舔着锅底，不一会儿水面就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

    

    他又把昨晚剩下的几个椰子壳洗干净，当作临时的水杯，整整齐齐地摆在垫子上。

    

    做完这些，张宪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注意到小白和大圣都不在营地里。昨晚那一虎一猴还趴在帐篷旁边守夜来着，这会儿却不见了踪影。

    

    估摸着是去觅食了吧。张宪自言自语了一句，也没太在意。小白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这荒岛上能威胁到它的东西恐怕还没出生。

    

    大约过了一刻钟，陈小凡抱着满满一怀的野芒果和浆果回来了。两人把果子在湖水里洗净，整齐地码放在干净的芭蕉叶上。热水也烧开了，晾在一旁等着降温。

    

    一切准备就绪，两个男人终于可以坐下来歇口气了。

    

    陈小凡靠着一棵大树，喝了口温水，正准备和张宪聊几句，忽然听到营地北侧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一团雪白的身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是小白。

    

    但让陈小凡和张宪都愣住的是，小白的嘴里竟然叼着一只小鹿。

    

    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花斑小鹿，脖子上有一道干净利落的咬痕，显然是被小白一击毙命的。小白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篝火旁，将小鹿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小凡，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快夸我的神情。

    

    好小白！陈小凡蹲下身，使劲揉了揉小白脑袋上那柔软的皮毛，由衷地赞叹道，小白你真棒！自己吃饱了还惦记着给我们带午饭回来，你可太懂事了！

    

    小白被夸得很受用，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低吟，硕大的脑袋在陈小凡的掌心里蹭了蹭。

    

    但更让人惊奇的还在后面。

    

    陈小凡注意到，小白的背上还驮着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小白宽阔的后背上，稳稳当当地放着好几颗野果子。有红色的浆果，有青绿色的野梨，个头都不大，但品种还挺丰富。而那只拳头大小的小墨猴大圣，正坐在小白的脖颈处，怀里抱着一颗很小的野梨，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陈小凡瞬间明白了。

    

    这些果子不是大圣自己摘的，是小白给它弄的。

    

    一只白虎，出去捕猎的时候，居然还惦记着给一只小墨猴带果子回来当早饭。这份细心和体贴，说它是一只普通的老虎，打死陈小凡都不信。

    

    小白啊小白，你这灵性真不像一只老虎。陈小凡感慨地摇了摇头，伸手把大圣从小白背上捧了下来。大圣抱着它的野梨，完全不理会陈小凡，只顾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气球。

    

    张宪也凑过来看了个真切，忍不住啧啧称奇：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通人性的战马，见过会报信的信鸽，但见一只老虎给一只猴子带饭吃，这还是头一遭。小凡这只白虎到底是什么来头？简直比人还通灵！

    

    小白似乎听懂了陈小凡在夸它，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营地边缘，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趴了下来，继续履行它护卫的职责。而大圣吃完了野梨，又从那堆果子里挑了一颗小浆果，蹦蹦跳跳地跑到小白身边，爬上它的大脑袋，坐在两只耳朵之间，继续享用它的早餐。

    

    一虎一猴，一大一小，一白一黑，画面和谐得像一幅水墨画。

    

    可能是小白回来时弄出的动静有些大，帐篷里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帐篷缓缓拉开，最先探出头来的是刘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蓬蓬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

    

    什么声音啊……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紧接着苏瑶和林潇潇也先后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两人的状态和刘莉如出一辙，都是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老公，你们起好早。苏瑶靠过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陈小凡的胳膊。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陈小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漱吧，回来吃早饭。

    

    三个女孩各自拿了洗漱用品，结伴朝湖边走去。

    

    她们刚迈出几步，一个雪白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小白抖了抖皮毛，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了三个女孩的身后，与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三个女孩走在前面有说有笑，一只白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护卫，头上还坐着一只啃果子的小墨猴。

    

    张宪站在营地里目送着这一行人走远，忍不住又啧啧感叹了一声：这只大白虎，了不得啊。不用人吩咐就知道跟着去保护？

    

    陈小凡笑着说道：可能是因为它认定了这些人是它的家人吧。对小白来说保护家人就是它的本能。

    

    张宪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湖边那个白色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家人啊……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