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牛没反应过来,沈烨再次叹息一声,娓娓道出了原因:
“他是和你我,和石头、铁蛋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咱们一个村的。”
“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咱们,的确该死,可他爹娘还在村里。”
“他爹娘养了他二十多年,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当初临走的时候,也是他们将栓子交到我手里的。”
“他背叛了我们固然该死,可谁都能杀他,唯独我们不行。”
“若是我们把栓子杀了,那回村之后,你我该如何面对他那年迈的父母?”
“是你去告诉他丢娘,栓子是怎么死的,还是我去说?”
“人之所以称之为人,那是因为没有泯灭人性。”
“当时那样的情况,我若是让你下手杀了栓子,你觉得,你下的去手吗?同理,若是换做是我,我也下不去手。”
“所以,最后我也就只能放任其自生自灭了。”
二牛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半会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二牛低下了头。
他知道烨哥说的是对的,栓子的爹娘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
老两口就只有栓子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死在了地下世界,还好说,毕竟烨哥已经给足了安家费。
但若是死在了自己手里,这让他们往后如何面对栓子的爹娘?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当时烨哥下令,让自己杀了栓子,可自己,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我不杀他,不是因为我心善。”
见二牛迟迟没有说话,沈烨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破败的屋顶,再次开口道:
“而是因为他那样的人,还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
二牛没有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沈烨的脸庞。
柔和的月光从缝隙里透射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二牛看见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疲惫。
“至于松本良介。。。”
沈烨轻笑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之所以不杀他,除了因为当时的情况特殊和栓子会力保对方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要他活着。”
二牛愣住了,不明白沈烨话里的意思。
沈烨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
“只有他活着,才能离开黑风岭,返回去报信。”
见二牛依旧不解,沈烨叹息一声道:
“你该不会以为,那些岛国人,就只有松本良介在关注这里吧?”
“他们能够一次性调动那么多人手,并且没有受到各方的刁难和监督,你觉得,单凭一个松本良介,他能办成吗?”
“对方肯定早已将此事上报给了松本家族,而松本家族,肯定也时刻密切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一旦松本良介他们陷落在地下世界当中,死的不明不白,你觉得,松本家族之人,会对此视而不见吗?”
“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继续探寻这里的秘密。”
“一旦此地被松本家族惦记上,那你觉得,以后的黑风岭,以后的小河村,还有安生的日子吗?”
听沈烨这么一说,二牛顿时恍然大悟:
“可是烨哥,那样的话,应该也不用将松本良介放虎归山吧?换成我们将消息带出去,不也是一样吗?”
见对方还是没有开窍,沈烨再次叹息一声道:
“虽然我们也能将消息带出,但相比于松本良介亲口将此事报告给松本家族,其真实性,和被松本家族的区新都,就要大打折扣了。”
“与其和松本家族玩舔油游戏,倒不如直接将事情摊开来,让他们全力以赴。”
“只要松本良介或者将地下世界的情况带出来,并告诉松本家族,松本家族那边肯定会被震动。”
“鉴于之前的失败,他们肯定会再次派人进入黑风岭,进入地下世界。”
“且这一次,界河之前的教训,以及他们对地下世界的渴望与野心,我断定,他们绝对会倾巢而出!”
沈烨的声音逐渐变冷,冷得像地下暗河里的水。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死在了地下世界当中,就连栓子和松本良介也都一样。”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以为,这个世界上,知道地下世界秘密的,就只有他们自己。”
“为了赶在军方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掠夺和抢占地下世界的资源,你觉得,松本家族还会留有余力吗?”
“一旦松本家族决定全力探索地下世界,一旦他们再次进入,那我们就能将他们全都留在里面,一个都别想回去。”
此话一出,二牛的眼睛顿时亮了,可也仅仅只是一瞬,便又黯淡了下去。
“可是烨哥,他们若是卷土重来的话,恐怕人数不会很少,到时候仅凭我们两个,恐怕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我在等。”
沈烨打断了他:
“等松本良介使劲折腾,等松本良介召唤支援,等松本家族全力以赴!”
“一旦他们卷土重来,一旦他们再次进入黑风岭,进入地下世界,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在外面,想要将他们完全消灭,或许还要耗费一番手脚,可一旦进入地下世界,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即便他们人员众多,即便他们枪炮齐备,可在那些恐怖巨兽,在那些蛇虫鼠蚁,在那些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他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一次性把他们打疼,打到他们元气大伤,打到他们一提起黑风岭就颤抖,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二牛看着沈烨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敬佩,而是一种很是复杂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烨哥,你不怕吗?”
沈烨回过头,看着二牛,疑惑的问道:
“怕什么?”
“要是他们真的来了,咱们挡不住,要是地下世界的那些东西跑出来,伤到了村里人。。。”
“怕,当然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