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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插队知青-
    从公社修完磅秤回来时,日头已过正午。

    柏羽背着工具包往队里走,路过西坡的岔路口,远远就听见废弃砖窑方向传来清脆的打闹声,夹杂着“掏着鸟蛋啦”的欢呼。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个半大孩子正扒着窑口的野草往里钻,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手里还攥着自制的木弹弓。

    这几天往返砖窑时,他总撞见这群孩子。

    70年代的农村没有像样的玩具,废弃砖窑成了天然的游乐场。

    孩子们在这里掏鸟窝、捉迷藏,连窑顶破洞透下来的光斑都能玩上半天。

    柏羽曾见过他们踩着碎砖爬上窑柱,伸手够房梁上的麻雀窝,动作灵活得像小猴子,显然对窑里的每一寸角落都了如指掌。

    “小宝哥,你看我找到的铁片子!”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块锈铁片喊。

    被称作“小宝哥”的男孩回过头,约莫十岁光景,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腰用麻绳系着。

    他正是队里的孩子王王小宝,兜里总揣着几颗水果糖。

    那是城里亲戚寄来的稀罕物,也是他统领“小队伍”的“法宝”。

    柏羽心里突然一动。

    成年人去砖窑容易引起林晚秋的警惕,可孩子不一样,他们的打闹和探索在任何人眼里都天经地义。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皮盒,里面躺着两颗奶糖。

    这是原主下放前母亲塞的,一直没舍得吃,奶白色的糖纸印着褪色的“上海奶糖”字样,在当时比水果糖珍贵十倍。

    他快步走过去,在离孩子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小宝立刻警惕地站直身子,把妹妹护在身后,手里的木弹弓对准他:“你要干啥?”

    其他孩子也跟着围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

    知青在村里总带着几分距离感,孩子们平时很少主动靠近。

    柏羽放缓语气,从铁皮盒里拿出奶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宝,别怕,我不是来凶你们的。”

    他把奶糖递过去,甜腻的奶香味隐约飘出来,“帮个忙好不好?要是在砖窑里看到堆着的麻袋,就去告诉苏晓梅姐姐,说有‘能吃的宝贝’等着她,这糖就给你。”

    王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明显地动了动,盯着奶糖的眼神像要粘上去。

    他偷偷瞥了眼身后的伙伴,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孩子王”的威严:“就这?简单!”

    可伸手接糖的动作却快得很,指尖刚碰到奶糖就赶紧塞进兜里,生怕被人抢了似的,“我今天就去看!保证办妥!”

    “说话算话?”柏羽故意逗他。

    王小宝立刻拍着胸脯,褂子上的补丁都跟着颤动:“当然!我王小宝从不骗人!上次二柱丢了弹弓,还是我帮他找回来的!”

    旁边的孩子们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说“小宝哥最讲信用了”。

    柏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看着孩子们一窝蜂地钻进砖窑,心里松了口气。

    他没走远,就在山坡的槐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既能观察动静,又不会显得刻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工具包上,里面的扳手和螺丝刀泛着冷光,那是他修磅秤时张富贵“赏赐”的旧工具,说是“修农机用得上”。

    不到半个时辰,砖窑方向就传来了动静。

    王小宝拽着苏晓梅的衣角往窑里跑,女孩的竹筐歪在肩上,挖野菜的小铲子还露在外面,显然是被半路截住的。

    “晓梅姐姐,快来看!我找到能吃的宝贝了!”王小宝的声音透着兴奋,拉着她直奔北侧墙角。

    柏羽借着树叶的掩护望去,只见苏晓梅顺着王小宝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略带疑惑的脸瞬间僵住,眼睛越睁越大。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摸着粗麻布口袋,手指在“红旗公社救济粮”的红字上轻轻划过,紧接着捂住嘴,眼里涌出惊喜的泪水。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王小宝说了句“谢谢”,就拎着竹筐往家里跑,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野菜撒了一路都没察觉。

    柏羽知道,苏家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站起身准备回队里,刚走几步,就看见林晚秋从公社方向急匆匆地走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躲到树后。

    林晚秋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说不定是看到了苏晓梅的身影。

    果然,林晚秋径直往苏家方向走,路过晒谷场时,脚步突然停住,目光死死盯着苏晓梅远去的背影。

    她犹豫了几秒,转身朝着公社门口的岔路口跑去,那里是苏家去队部的必经之路。

    柏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跟了上去,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

    没过多久,苏晓梅的身影就出现在岔路口,手里攥着块从粮袋上扯下的碎布。

    那是她特意留下的证据。

    她刚要往队部走,林晚秋突然从墙后钻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晓梅,你要去哪?”林晚秋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的狠厉让苏晓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我……我去找李队长。”苏晓梅的声音发颤,想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林晚秋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你敢去举报我?”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苏晓梅的胳膊,“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就说这些粮食是你家偷藏的,到时候不仅领不到救济粮,你爹妈还得被拉去批斗!”

    “批斗”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苏晓梅心上。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碎布“啪嗒”掉在地上。

    去年队里的张大爷就因为“私藏粮食”被批斗,戴着纸糊的高帽游街,回来后大病一场,至今还下不了床。

    那场景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恐惧像冰冷的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勇气。

    “我……我不去了。”苏晓梅的眼泪掉了下来,用力挣开林晚秋的手,转身往家里跑,背影里满是慌乱。

    林晚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布,塞进衣兜,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往知青点走。

    躲在草垛后的柏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猜对了,林晚秋的威胁全靠“没人敢作证”。

    在那个年代,“批斗”的阴影压在每个人心头,苏家本就成分普通,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栽赃。

    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就算找到粮食,林晚秋也能反咬一口,把水搅浑。

    他转身往苏家走,路过院门口时,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苏母正坐在炕沿抹眼泪,苏父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烟杆,烟锅里没有烟丝,只是徒劳地往石头上磕着。

    苏晓梅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都怪我……我不敢去……”

    柏羽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他推开门走进去,苏家人都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

    “叔婶,别着急。”柏羽的声音很稳,“林晚秋能威胁你们,是因为她觉得没人敢站出来。只要找到人证,她的谎话就不攻自破了。”

    苏父叹了口气:“谁会敢作证啊?她表哥是文书,舅舅是粮站主任,咱们普通社员哪敢得罪他们。”

    柏羽没说话,脑海里却闪过一个人影,公社农机站的老技术员。

    上次修拖拉机时,老技术员曾私下跟他抱怨:“张富贵那人没个正形,去年就私自卖过救济粮,只是没人敢说。”

    “我有办法了。”柏羽突然开口,“晓梅,你还记得上次修拖拉机时,农机站的李师傅吗?他跟张富贵不对付,说不定愿意帮忙。”

    苏晓梅抬起哭红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可……可我们去找他,会不会给李师傅添麻烦?”

    “我去说。”柏羽站起身,“李师傅懂农机,之前还夸过原主的犁具草图,他知道技术人有多看重良心。”

    若是再能拿到老技术员的证词,加上孩子们的目击,林晚秋就算有靠山也无从抵赖。

    离开苏家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王小宝带着伙伴们在晒谷场玩“踢格子”,用黄泥巴在地上画着方格,笑声清脆。

    看到柏羽,王小宝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那个宝贝是不是能吃的?晓梅姐姐怎么哭了?”

    柏羽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是能吃的,只是被坏人藏起来了。等抓住坏人,让你娘用那些粮食蒸白面馒头。”

    王小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帮你抓坏人!我看见那个坏姐姐昨天也去砖窑了,还鬼鬼祟祟地往麻袋上盖草!”

    柏羽心里一喜。

    他果然没看错,孩子们的眼睛是最亮的,他们的话或许在大人眼里不算数,可只要串联起来,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好,那你再帮个忙,”柏羽压低声音,“要是再看见那个坏姐姐去砖窑,就去告诉李队长,说‘宝贝要被偷走了’。”

    王小宝重重地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递过来:“这个给你!奶糖太甜了,我留着给妹妹吃。”

    糖纸已经皱巴巴的,却被他攥得很紧。

    柏羽看着那颗糖,心里一阵温暖。

    在这贫瘠的年代,孩子们的善意比奶糖更甜。

    回到知青点,陈俊英正在院子里磨镰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柏羽,你去哪了?林晚秋下午来找过你,眼神怪怪的,还问你是不是跟苏家走得很近。”

    柏羽心里一凛,林晚秋果然开始警惕了。

    “没事,她就是想打听犁具改良的事。”他含糊地应付着,脑子里却在盘算。

    离周六只有两天了,必须尽快联系上老技术员,同时盯紧林晚秋的动向。

    窗外的月光渐渐亮起来,照在桌上的犁具草图上。

    柏羽拿起铅笔,在草图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窑形,旁边标注着“证人:王小宝等”。

    007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潜在人证已确认,世界线偏差率降至32%,原轨迹修正进度60%。提示:林晚秋近期活动频繁,需重点监控。】

    他放下铅笔,望向西坡的方向。

    夜色中,废弃砖窑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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