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晨昨晚上其实一样没有睡好。

    昨夜的风刮得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缠得她心神不宁。

    明明身体早已累得发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可只要意识一坠入浅眠的边缘，李雨汀的身影就还是会毫无征兆地闯进来。

    有时是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的画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李雨汀的发梢，暖得晃眼；有时是俩人一起在吃火锅时他低头笑着递过来一瓶橘子汽水，气泡在玻璃瓶里滋滋作响，甜得发腻；还有，最后那次争吵，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蜷缩在被子里，把枕头蒙在头上，想让自己放空不再去想，可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反而越是清晰。

    从十一点到十二点，从凌晨一点到两点，直到指针终于挪过三点的刻度，她才在一阵筋疲力尽的恍惚中，沉沉睡去。

    “咚咚咚！”

    这个时候，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卧室里的宁静。

    “若晨，都快中午了，该起来吃饭了，吃完了再回床上歇会儿哈。”

    门外传来了她妈妈温柔的声音。

    张若晨这才慢悠悠地把脑袋从被窝里完全伸出来，意识还陷在睡梦中的泥沼里，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此时，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正透过纱帘的缝隙钻进来，暖暖地爬在她的被子上，在被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伸手摸了摸被阳光晒得温热的被褥，小声嘟囔：“还好，今天是个好天气，终于不是让人压抑的下雨天了。”

    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应道，“知道了，妈，我马上就起。”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张若晨赶紧换上了毛茸茸的粉色居家服，一边套着衣服，心里却一边泛起了嘀咕：“奇怪，一般周末这个点，爸妈不都该在馄饨店里忙吗？怎么今天还待在家里？”

    穿好后，她打开了房门，一股浓郁的香味，裹挟着排骨的醇厚和莲藕的清甜，瞬间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弥漫了整个客厅。

    这香味瞬间就驱散了她身上残存的睡意，让她的胃不自觉地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她循着香味望去，看到厨房里妈妈系着小碎花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白瓷汤勺，小心翼翼地从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吊锅里舀出一大勺汤，缓缓倒进旁边的青花瓷碗里。

    奶白色的汤汁顺着汤勺滑落，溅起细小的油星，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妈妈的侧脸。

    她爸爸也站在一旁帮忙，手里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灶台边缘溅落的汤汁，动作慢条斯理的，和平时在店里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张若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起床就有排骨藕汤喝，也太幸福了吧！(*^▽^*)”

    妈妈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一口，”妈妈伸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带着厨房的暖意，“这几天降温了，天冷得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对胃好。快，去洗漱，洗完就能吃了。”

    “好嘞！妈，爱你！”

    张若晨笑嘻嘻地凑上去，在妈妈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往洗手间冲，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匆匆忙忙地刷牙、洗脸，连护肤品都只胡乱地涂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朝着餐桌走去。

    客厅圆形木质餐桌的中央摆着那碗排骨藕汤，旁边还放着几碟清爽的小菜，皮蛋拌豆腐，糖醋萝卜，都是她爱吃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食物的香气和暖洋洋的气息，一切都温馨得不像话。

    张若晨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排骨的鲜香和莲藕的粉糯，暖意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里的那点沉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咕噜咕噜几口下去，小半碗汤就见了底。

    这才想起心里的疑惑，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爸妈，嘴里还含着一块莲藕，含糊不清地问道：“对了爸妈，你们今天怎么没去馄饨店啊？难道今天店不营业吗？”

    话音刚落，气氛就忽然就静了下来。

    原本正低头喝汤的妈妈，动作微微一顿，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爸爸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却没有说话。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脸上露出了些许难色，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话，欲言又止。

    张若晨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放下碗，身子微微前倾，眉头轻轻蹙起：“嗯？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

    若晨妈妈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可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她张口想解释，可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嘴唇动了动，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爸爸，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寻求帮助。

    “只是什么？”

    张若晨追问着，目光紧紧地盯着妈妈，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太了解自己的爸妈了，他们从来不会瞒着她什么事，此刻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嗐！”

    爸爸忽然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他伸手拍了拍妈妈的手背，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语气故作随意地说道，“看你妈，年纪大了，这说话都不利索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街道发了通知，下午一整条街道都要停电，说是周围施工的时候，工人不小心挖到了电缆线。”

    说着，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那笑容却没能抵达眼底，眼神里的担忧，终究是没能藏住。

    张若晨清楚，这肯定不是实话。

    要是真的停电，物业群里早就炸开锅了，她早上起床的时候还群里安安静静的，连一条相关的通知都没有。

    而且，就算是停电，爸妈也不会是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语气认真地说道：“噢，是吗？可我早上还看了物业群，根本就没有停电的通知。爸妈，你们就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爸妈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带着那碗排骨汤的热气，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若晨爸爸轻轻叹了口气，他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满是心疼：“行吧，我们就直说了，店里面倒没出事，我们只是担心你。知道你最近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不愉快的事情……”

    张若晨在心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难道，爸妈已经知道我和李雨汀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