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李雨汀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心里明白接听后肯定免不了一顿指责。
但铃声依旧执着地响着。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姓名,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无奈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妈,怎么了?”
“儿子!你快回来!不,你快到医院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得像是被狂风裹挟着。
“你怎么又因为张若晨的事情跟你爸吵啊?你离开后,你爸就说心脏难受,脸色白得像纸,最后晕了过去!我赶紧让司机开车来了医院,医生抢救了好半天才算稳住,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面观察呢!”
李雨汀的大脑“嗡”的一声,急匆匆的朝着丁阿姨挥了挥手,就跑下了楼。
在下楼的一两分钟里,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跑出楼道,凛冽的寒风就裹挟着雪粒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生疼得狠。
地上的积雪厚厚的一层,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了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冲动。
李雨汀匆忙扫掉车挡风玻璃上的积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赶紧发动汽车,紧紧地把方向盘握在掌心,指节都泛了白,青筋突突地跳着。
焦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夹杂着汹涌的懊悔。
“如果刚才我能冷静一点,如果我能好好听他把话说完……”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他加大力度踩着油门,轮胎碾过积雪,溅起一片片雪沫。
顾不上路面湿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赶到医院。
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不断攀升,漫天飞舞的雪花也越来越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包裹起来。
突然,车身猛地一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向左偏去!
李雨汀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在缓缓行驶,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
他的心跳骤然停止了半秒,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本能驱使着他猛地将方向盘朝右打去,动作又急又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耳欲聋,车身剧烈地旋转起来,李雨汀的身体随着惯性狠狠往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方向盘上,一阵剧痛传来。
紧接着,安全气囊“嘭”地弹了出来,紧紧裹住了他的上半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一股混杂着汽油味和雪水味的气息涌入了他的鼻腔。
只见车子斜斜地停在路边,车头狠狠撞在了一棵老槐树上,树干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树枝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万幸的是,没有撞到其他车辆,也没有伤到行人。
李雨汀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车,双脚踩在积雪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受损的车头,又看了看湿滑的路面,心里清楚,以他现在这种慌乱焦虑的精神状态,不能够再继续开车了。
这样的天气,说不定坐地铁来得更快。
不敢耽搁,他重新把车停好后,便快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跑了去。
地铁站里很暖和,候车的人不多,他站在站台边,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他不停地看着手表。
地铁终于来了,门一打开,他就快步走了进去,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置站着。
两站路的距离,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到站后,他冲下了车,沿着楼梯一路狂奔,跑出地铁站,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只见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灯光惨白,几个护士在忙碌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妈妈,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着,正焦虑地守在一张病床旁边,时不时抹一把眼泪。
他赶紧跑了过去,病床上,他爸爸静静地躺着,眼睛紧闭,眉头微微蹙,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根透明的氧气管插在他的鼻子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有节奏地跳动着,发出“嘀、嘀、嘀”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敲打在李雨汀的心上,让他一阵心悸。
“你爸现在稳定下来了。”
妈妈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责备。
“医生说,他这是情绪太激动导致血压急剧升高,引发了心脏不适。儿子啊,以后可别再和你爸硬刚了,他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妈妈的话还没说完,病床上的爸爸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李雨汀就将脸缓缓侧到了一边,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痛心。
虚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气音说:“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我也不想逼你了,就当我没生你这个儿子。”
“爸,你别这样……”
李雨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爸爸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懊悔和愧疚像潮水般汹涌而出。
他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愧疚地说:“我不该跟你吵,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公司,为了我们家好。可是……”
“别说了。”
爸爸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知道的,公司是我毕生的心血,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的规模,我付出了多少,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原本就打算把公司交给你打理,这样我就算哪天走了也能安心。可现在……你不以大局为重,眼里除了那个女人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有硬撑着这把老骨头,再继续操心几年……”
“老头子,你就别说气话了!”
妈妈立刻上前拉住爸爸的手,眼眶红红的。
“儿子怎么会这么不懂事呢?他只是一时糊涂,过段时间就想通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雨汀,语重心长地说:“雨汀,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也不是看不起若晨。她人是不错,可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自古以来都讲究门当户对。而且你找一个对你好、各方面都匹配的儿媳妇,对你自己,对整个集团的未来,都是最好的选择。你看苏熠这丫头也很优秀啊,聪明能干,对你爸的公司也很上心。她听说你爸爸身体不舒服,立马就说要来医院,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雨汀站在病床边,看着爸爸苍白的脸,听着妈妈语重心长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
监护仪上“嘀、嘀”的声响依旧在耳边回荡。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寒风呼啸,而他的心,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