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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4章 春雷乍动
    凉州·正月初六

    东进行营的誓师典礼在城西大校场举行。三万将士列成方阵,玄甲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不同于三个月前的松散,此刻军阵肃杀,人人眼中都有一种饿狼般的精光——那是三个月严酷操练、半饥半饱磨砺出来的眼神。

    林鹿一身黑甲,未戴头盔,登上三丈高的点将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将士们挺直脊梁。

    “三个月前,”林鹿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全场寂静而清晰传遍,“我站在这里,问你们为何而战。今日,我不问了。”

    他顿了顿,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捧东西——是几根干枯的草根,混杂着些许观音土。

    “这是三天前,暗羽卫从关中送回来的。”林鹿举起那捧东西,“长安的百姓,现在就吃这个。草根挖完了,就吃土。土吃多了,腹胀如鼓,最后活活胀死——因为饿。”

    校场上响起压抑的吸气声。这些士卒多出身贫寒,挨过饿,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你们可能会问:关中百姓饿死,关我们朔方何事?”林鹿将那捧东西狠狠摔在地上,“那我告诉你们——关我们的事大了!”

    他走到台前,声音陡然提高:“因为关中沃野千里,本该是天下粮仓!因为长安宫阙万间,本该是文明所在!因为那里的百姓,本该安居乐业,而不是易子而食!”

    “如今那里成了什么样子?十三股势力互相厮杀,只为抢一口粮!世家大族紧闭坞堡,坐视百姓饿死!而那些所谓的宗王、节度使,想的不是救人,而是怎么趁乱多占一块地,多捞一点钱!”

    林鹿拔出腰间佩剑,剑指东方:“所以今日,我们东进!不是去抢粮,是去送粮!不是去占地,是去救人!不是去杀戮,是去——开太平!”

    “我知道,这一路会很难。关中春荒,我们可能也会挨饿。沿途有山匪流寇,我们会流血。到了长安,还要面对那些占山为王的军头,我们会死人。”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关中就会继续烂下去,死更多的人!如果我们不去,那些草根、观音土,明年、后年,还会被人挖出来吃!如果我们不去,这片曾经照耀天下的土地,就会彻底变成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所以,我林鹿今日在此立誓:此番东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凡取百姓一粟者,斩!凡伤无辜一人者,斩!凡欺凌妇孺者,斩!三斩之令,天地共鉴!”

    “哗——”三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林鹿剑锋转向东方的天空:“出发!”

    关中·渭水畔

    就在朔方誓师的同一日,关中渭水北岸,两支残军正在厮杀。

    一方是“渭北军”首领张横,原泾原军牙将,麾下三千人,占了华阴、潼关;另一方是“灞桥营”头目王麻子,本是长安市井屠夫,乱世中聚众八百,占了灞桥一带的废弃粮仓。

    两军厮杀的起因很简单:王麻子的人挖到了前朝官仓遗址,起出三千石霉米。张横得知,率军来抢。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王麻子的人虽少,但据守粮仓废墟,以墙垣为垒,死战不退。张横三次冲锋,折损了四百多人,仍未攻破。

    “大哥,不能再打了!”副将劝道,“再打下去,就算抢到粮食,也不够补伤亡的……”

    张横眼中血丝密布:“你懂什么?这三千石霉米,用水淘淘还能吃!没了这些米,咱们撑不到夏收!传令,再冲一次!这次我亲自上!”

    就在此时,东面突然烟尘大作。

    一队骑兵如旋风般卷来,约五百骑,皆披玄甲,打“朔”字旗。为首将领四十许岁,面如重枣,正是东进行营副统领慕容翰的先遣队。

    “住手!”慕容翰勒马大喝,“朔方林鹿将军麾下东进行营在此!放下兵器,免死!”

    张横和王麻子都愣住了。朔方?那个西北的朔方?他们怎么到关中来了?

    慕容翰不给他们思考时间,马鞭一指:“我军奉林将军之命,入关中平乱安民。凡愿归顺者,编入行伍,按功授田;凡顽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五百铁骑分成两股,左右包抄,竟是要将两支残军同时包围。

    张横脸色数变。他是行伍出身,看得出这五百骑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远非自己这群乌合之众能敌。而且……朔方军居然有马,有甲,甚至马匹都膘肥体壮——这说明他们粮草充足!

    “末将张横,愿降!”张横果断丢下兵器,单膝跪地。

    王麻子见状,也连忙丢刀:“小的王麻子,也愿降!小的还……还知道几处前朝官仓的位置!”

    慕容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主公说得对,关中这些残军,饿疯了,也打怕了。只要展示足够的武力,再给一线生机,他们就会投降。

    “很好。”他下马,“张横,你部还有多少人?”

    “连伤兵……两千六百。”

    “王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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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不,四百八十。”

    慕容翰点头:“张横部编为‘渭北营’,王麻子部编为‘灞桥营’,仍由你二人统领,但需打散重编,每营插入一百朔方老兵为骨干。粮草由我军统一调配——从今日起,不许再抢百姓一口粮!”

    两人连声称是。

    当夜,慕容翰在临时营地召见二人,摊开关中舆图:“关中现在还有哪些势力?各自情况如何?”

    张横毕竟曾是正规军官,对局势较为了解:“除了我们,还有十一股。最大的三股:一是‘蓝田军’赵破虏,约五千人,占蓝田、商洛,此人原是神策军都尉,善守;二是‘咸阳军’李黑虎,约四千人,占咸阳、兴平,此人是马贼出身,凶悍狡诈;三是‘武功军’周大眼,约三千人,占武功、扶风,此人……”

    他顿了顿:“此人最麻烦。他本是关中农户,乱世中聚众自保,不抢百姓,专抢世家坞堡,在民间颇有声望。而且他占的武功、扶风一带,是关中粮仓,存粮最多。”

    慕容翰记下:“长安城内呢?”

    “长安……”张横苦笑,“早没人了。十三股势力都在城外抢地盘,城内只剩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还有……吃人的疯子。”

    王麻子补充:“小的上月去过一次,城里……跟鬼域似的。好些大宅子都空了,尸体堆在街上没人收。护城河里漂的全是死人……”

    慕容翰沉默片刻,又问:“世家呢?韦氏、杜氏、裴氏这些关中豪族,何在?”

    “都缩在坞堡里。”张横道,“他们存粮多,堡墙高,一般流寇攻不破。但去年大旱,今年春荒,他们的存粮恐怕也见底了。前些日子听说,韦氏的坞堡被李黑虎围了,正谈判呢——要粮还是要命。”

    慕容翰眼中精光一闪。世家,这是关中重建的关键。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传令。”他做出决断,“明日,张横率渭北营为先锋,直取华阴、潼关,打通东进通道。王麻子率灞桥营,随我南下蓝田——我要会会这个赵破虏。”

    “将军,”张横迟疑,“赵破虏善守,蓝田又有峣关之险,强攻恐伤亡惨重……”

    “谁说要强攻?”慕容翰冷笑,“我是去……给他送粮的。”

    汉中·二月初一

    马越南下的准备已近完成。

    三千精兵选出,皆是跟随他从陇右杀出来的老卒,或是这三个月在汉中招募的悍勇之徒。人人配双马,携十日干粮,另有两百匹驮马载着盐、茶、布匹——这是准备用来收买沿途羌氐部落的。

    “将军,”郭锐最后一次清点物资,“盐五百斤,茶三百斤,细布一百匹,粗布五百匹。另备金银各一千两,用于紧急时购买粮草。”

    马越点头:“够了。蜀地富庶,只要打进巴中,要什么有什么。”

    符雄摩拳擦掌:“大哥,米仓道我探过了,积雪已化大半,可行军。沿途三个羌寨,我都打点好了,答应借道,还愿提供向导。”

    “好。”马越翻身上马,“传令:今夜子时出发。记住,行军要快,遇寨不扰,遇关不攻——我们的目标是巴中,不是沿途这些小关卡。”

    乌纥留守汉中,率七千人守城。临别时,他拉住马越的缰绳:“大哥,若事不成……务必回来。汉中在,咱们就还有根基。”

    马越拍拍他的肩:“放心。蜀王赵耀,我了解过——此人好诗文,喜奢华,厌兵事。蜀军十年未战,刀枪都锈了。我这三千人,足以搅他个天翻地覆!”

    当夜,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出南门,没入南方的群山。

    马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发的同一日,蜀王赵耀收到了他的那封信。

    成都,蜀王府。

    赵耀年近五旬,体态发福,面色红润,正与几位文士在园中赏梅赋诗。接到信后,他随意扫了几眼,便丢给身旁的谋士。

    “这个马越,倒是客气。说要帮寡人清君侧,还要与寡人通商……你们怎么看?”

    谋士看完,皱眉道:“大王,此信包藏祸心。那鲁璋虽自称天师,实乃妖道,入蜀后妖言惑众,正该驱逐。马越以此为借口南下,实则是想侵我蜀地!”

    另一文士却不以为然:“马越只有汉中一隅之地,兵不过三万,岂敢图我蜀中?依臣看,他是真怕鲁璋在蜀地坐大,威胁汉中。不如允其所请,让他与鲁璋狗咬狗,我等坐收渔利。”

    赵耀捻须沉吟。他确实厌烦鲁璋——那老道入蜀后,四处宣讲“蜀中有王气”,暗示他该称帝,惹得周边势力都盯着蜀地。但马越……也不是善类。

    “这样吧,”赵耀最终道,“回信马越,就说寡人已驱逐鲁璋,不劳他费心。至于通商之事……可派使者去汉中详谈。”

    他顿了顿,又补充:“另外,传令米仓道守将,加强戒备。若见汉中兵马,即刻来报。”

    谋士还想再劝,赵耀已挥手:“今日诗会,莫谈兵事。来,饮酒,饮酒!”

    他不知道,这封回信注定送不到马越手中了。因为此刻,马越的三千精兵,已经踏上了米仓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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