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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狐影东南
    淮南·寿春城外

    二月初八,寿春城东二十里的“悦来客栈”,来了个不寻常的客人。

    此人四十许岁,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袍子,作派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他包下了客栈后院的独栋小楼,随行有八个伙计,个个精干,眼神警惕。

    客栈掌柜是个老江湖,一见便知此人非同寻常,亲自上前伺候:“客官要用些什么?小店有刚到的明前茶,还有从江里现捕的鲥鱼……”

    “茶要龙井,鱼清蒸,再备四个清淡小菜。”客人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另外,后院不准闲人进出,我的伙计自会料理。”

    “是,是。”掌柜躬身退下,心中暗忖:这做派,倒像是官面上的人,可又没带仪仗……

    客人正是幽州节度使韩峥派往东南的密使,对外自称“胡老板”。但他真名是叫胡文谦,字德彰,原是大雍鸿胪寺少卿,韩峥攻破范阳时归降,因精通各地风土人情、善于交际应变,被韩峥委以经营东南的重任。

    此刻,胡文谦在二楼雅间独坐,面前摊开一封密信,是韩峥的亲笔:

    “……辽东战事胶着,公孙骁老奸巨猾,避而不战,专事袭扰。我军虽未败,但粮草损耗甚巨,恐难持久。东南之事,全赖德彰周旋。若能使徐州生乱,或引荆州、南雍互疑,则幽州压力可减。所需钱粮人马,皆可调用,唯须谨慎,勿露行迹。”

    胡文谦将信在烛火上焚毁,望着跳动的火苗,若有所思。

    他来东南已近一年。最初的任务是渗透吴广德势力,伺机策反其部将。吴广德暴虐,麾下多有怨言,此事本不难办。谁料陈盛全突然立“南雍”,一举灭吴,打乱了他的部署。

    如今东南三分:南雍陈盛全、荆州萧氏、新野赵备,再加上上庸甘泰、徐州齐王,局势错综复杂。而他的任务,也从单纯的渗透破坏,变成了更复杂的纵横捭阖。

    “老爷,”心腹胡九推门进来,低声禀报,“甘泰那边回信了。”

    “怎么说?”

    “收下了马匹铠甲,但未承诺袭扰徐州。只说‘待时机成熟,自会动作’。”胡九顿了顿,“另外,咱们在徐州的人探知,太史三兄弟中的老二太史义,上月曾私下见过南雍的使者。”

    胡文谦眼中精光一闪:“太史义?此人不是齐王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么?为何私下接触南雍?”

    “据说是为了粮草。齐王吝啬,克扣军饷,太史兄弟麾下士卒常吃不饱。南雍使者许以粮五万石,条件是……若幽州来攻,太史军需坚守北海十日。”

    “十日?”胡文谦冷笑,“陈盛全倒是打得好算盘。用五万石粮,买太史军为他挡十日刀锋。十日后,无论太史军是存是亡,南雍都有时间调兵布防。”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寿春城的轮廓:“看来淮南之盟,也非铁板一块。陈盛全与萧景琰互相猜忌,齐王赵曜不得人心……这些都是可乘之机。”

    “老爷,咱们下一步……”

    “双管齐下。”胡文谦转身,“一方面,继续拉拢甘泰。此人野心勃勃,不会久居人下。可以再许以重利,甚至……暗示将来可助他取荆州。”

    “另一方面,”他眼中闪过冷光,“在徐州散播谣言,就说太史兄弟已暗中投靠南雍,欲献北海城。赵曜此人多疑,必生猜忌。只要太史兄弟被削权,徐州防务必乱,届时幽州大军南下,可事半功倍。”

    胡九迟疑:“可若徐州真被幽州所得,对咱们在东南的谋划……”

    “你错了。”胡文谦淡淡道,“徐州不是目的,只是棋子。韩公要的是天下,不是一城一地。我在东南的任务,不是帮幽州取徐州,而是在东南制造混乱,拖住南雍、荆州,让他们无暇北顾。待幽州平定辽东,再从容南下。”

    他顿了顿:“至于徐州最后归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土地要一直乱下去。”

    长安·暗羽卫密室

    二月十五,苏七娘将一份最新情报呈给林鹿。

    “主公,幽州密使‘胡老板’的身份,查清了。”她展开卷宗,“此人真名胡文谦,字德彰,原大雍鸿胪寺少卿,天佑十八年韩峥破范阳时归降。其父胡瑄,曾任幽州长史,与韩峥之父有旧,故得信任。”

    林鹿细看卷宗:“鸿胪寺少卿……难怪擅长交际。他在东南的活动轨迹呢?”

    “最早出现在金陵,以绸缎商身份接触吴广德麾下将领,曾试图策反蒋奎,未成。吴广德败亡后,转赴上庸,与甘泰搭上线。现潜伏寿春,化名‘胡德’,以茶叶商为掩护。”苏七娘顿了顿,“据我们在寿春的暗线回报,胡文谦近日频繁接触南雍、荆州的中层官吏,似在编织关系网。”

    墨文渊捻须:“鸿胪寺出身,精通礼仪交际,又熟悉各地风土,确实是做密使的绝佳人选。韩峥用此人经营东南,可见所图非小。”

    “他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林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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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截获的密信碎片看,主要有三:其一,破坏淮南联盟,使南雍、荆州、徐州互相猜忌;其二,扶持代理人,如甘泰,在各方势力间制造缓冲地带;其三,搜集东南军政情报,为幽州日后南下铺路。”

    贾羽阴冷道:“此人危险。不搞刺杀破坏,专事渗透分化,这是要毁东南根基。若让他得逞,待幽州平定辽东,东南已是一盘散沙,韩峥可长驱直入。”

    林鹿沉思片刻:“告诉我们在寿春的人,盯紧胡文谦,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接触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必要时……可以给他些假情报。”

    “另外,”他看向苏七娘,“派人接触胡文谦身边的胡九。此人原是范阳街头混混,被胡文谦收为心腹,但贪财好色。或许可以收买。”

    “诺。”

    徐州·北海城

    谣言如野火,在北海城中蔓延。

    “听说了么?太史将军暗中投靠南雍了,要用咱们北海城换五万石粮食!”

    “不可能!太史将军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可能?我二舅在太守府当差,亲眼看见南雍使者夜里进出太史府……”

    太史忠听到这些流言时,正在校场操练士卒。副将愤愤不平:“将军,这定是幽州细作散布的谣言!末将这就去抓几个舌长的,砍了示众!”

    “不必。”太史忠面色平静,“清者自清。越是抓人,越显得心虚。”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自淮南之盟后,齐王赵曜对他们的态度确实变了——粮草供应时断时续,请增兵的奏章如石沉大海,甚至连年前承诺的赏赐也迟迟不发。

    当夜,太史义匆匆回府:“大哥,大王传旨,命我明日去下邳述职。”

    “只召你一人?”

    “还有三弟。”太史义压低声音,“说是要商议防务,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大哥,若是大王听信谗言,要夺我们兵权……”

    太史忠沉默良久:“君命不可违。你们去,但要带足亲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可先动手。咱们太史家世代忠良,不能背上叛臣的骂名。”

    “那若大王真要……”

    “那就交出兵权。”太史忠握紧拳头,“回老家种地去。但北海城的百姓,不能不管。你们走后,我会加紧城防,以防幽州突袭。”

    寿春·悦来客栈

    胡文谦收到徐州密报时,正在品茶。

    “太史义、太史勇已奉命前往下邳,赵曜在王府设宴,席间有刀斧手埋伏。”胡九禀报,“咱们的人在酒中下了药,太史兄弟若饮,必昏迷被擒。若不饮……刀斧手也会动手。”

    “赵曜果然上钩了。”胡文谦放下茶盏,“这个庸主,守土无能,猜忌臣下倒是一把好手。可惜了太史三兄弟这等将才。”

    “老爷,咱们接下来……”

    “等。”胡文谦道,“等太史兄弟被擒的消息传来,立刻在北海散播‘齐王诛杀功臣’的谣言。届时北海守军必乱,霍川的两万幽州军便可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不过,也不能让幽州太顺利。派人给甘泰传信,就说北海将乱,正是他北上取南阳的好时机。南阳富庶,又是荆州门户,甘泰必动心。只要他兵发南阳,荆州萧氏就不得不分兵防备,无力北援徐州。”

    胡九佩服:“老爷这是驱虎吞狼,又让虎狼相争,妙啊!”

    “乱世之道,无非制衡二字。”胡文谦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让所有人都忙起来,都打起来,我们才能在夹缝中,为幽州谋取最大的利益。”

    新野·卧龙寨

    二月廿十,张羽从寿春返回,带回淮南都督府的最新动向。

    “陈盛全与萧景琰的矛盾,比表面更甚。”张羽对赵备、关飞道,“南雍想借荆州兵挡幽州,荆州想借南雍粮养兵,双方都在算计。至于齐王赵曜……昏招频出,竟要夺太史兄弟的兵权。”

    关飞拍案:“这鸟齐王!太史兄弟为他守北海,击退幽州,他反倒猜忌功臣?要是俺在,一矛捅了他!”

    赵备皱眉:“若太史兄弟被擒,北海必失。北海一失,徐州北门洞开,幽州军可长驱直入。届时,徐州危矣。”

    “主公所言极是。”张羽道,“但更麻烦的是,我回程途中,发现上庸甘泰正在调兵,似有东进之意。若他趁乱取南阳,荆州北境告急,萧景琰更无暇北顾徐州。”

    三人沉默。新野夹在各方之间,如履薄冰。

    良久,赵备开口:“我们不能坐视。二弟,你以我的名义,给太史忠写封信。就说新野赵备,敬佩将军忠勇,若将军有难,新野愿助一臂之力。不必明言,点到为止。”

    “大哥,这是要插手徐州之事?”关飞问。

    “不是插手,是结个善缘。”赵备道,“太史兄弟若在,北海可守,徐州可保。徐州在,幽州兵锋便不能南下,我们新野也就安全。此乃唇齿相依之理。”

    他顿了顿:“另外,派人盯着甘泰。若他真敢犯南阳……我们或许可以‘借道’给荆州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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