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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7章 四方烽烟
    建兴元年,四月初八,南中黑石峒。

    蛮族的牛角号声在山谷间回荡,呜呜咽咽,低沉而苍凉。黑石峒最大的晒谷场上,铺满了新割的茅草,中央堆起三座柴堆,每堆都有两人高。数百名僰人、板楯蛮、青衣羌的酋长、头人围坐四周,脸上涂着各色图腾,眼神或敬畏,或好奇,或敌视。

    马越站在柴堆前的高台上,身穿蛮族大祭司的七彩羽衣,头戴鹰羽冠,手持骨杖。这套装束是阿吉峒主献上的,说这样才能得到山神和祖灵的认可。

    “今日,”马越用生硬但清晰的僰语高声道,“我马越,汉人;颜平,汉人。但我们来到南中,不是来做主人的,是来做兄弟的!”

    他举起骨杖,指向东方:“在山的那边,有赵循,他杀我族人,夺我土地;有林鹿,他占我汉中,逼我远走。他们都说:汉人是人,蛮人不是人。但我要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在这里,在五溪,在黑石峒,没有汉蛮之分,只有兄弟之分!愿意和我马越做兄弟的,就是一家人;不愿意的,可以走,我绝不强留!”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个酋长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马越继续道:“为了证明我的诚意,今日,我马越要娶阿吉峒主的女儿阿萝为妻;颜平将军要娶白狼峒沙摩柯的妹妹阿雅为妻。从今往后,我们的血脉,将与南中的血脉融合在一起!”

    话音一落,牛角号再次吹响。两队蛮族少女簇拥着两个新娘走上高台。阿萝十七八岁,皮肤黝黑,眼睛大而明亮,身穿五彩嫁衣,颈间挂着数十串骨饰。阿雅稍长几岁,身材高挑,腰间佩刀,眉宇间有股英气。

    马越和颜平分别走向自己的新娘。按照蛮族礼仪,两人要当众喝下“合血酒”——将各自手指割破,滴血入酒,一饮而尽。

    马越毫不犹豫,拔出腰间短刀,在左手食指一划,鲜血滴入阿萝捧着的牛角杯中。阿萝也割破手指,两人的血在酒中融合。

    “饮此酒,血脉连;生同衾,死同穴!”马越高举牛角杯,仰头饮尽。

    颜平那边也完成了仪式。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蛮族重诺,更重血脉。汉人将军愿意娶蛮女为妻,这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阿吉峒主走上高台,双手捧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马将军,这把‘山神刀’,是黑石峒世代相传的宝物。今日,我把它交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五溪所有部落的‘大峒主’,所有勇士都听你号令!”

    马越双手接过弯刀,高高举起。阳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点火!”他大喝。

    三座柴堆被同时点燃,烈焰冲天而起。按照蛮族习俗,这是向山神献祭,祈求山神保佑新的联盟。

    浓烟滚滚,直上云霄。

    马越望着台下欢呼的人群,脸上露出笑容,但眼中却一片冰冷。

    联姻是手段,不是目的。他要的,是整个南中的力量。

    有了这支力量,他就能杀回汉中,夺回失去的一切。

    至于阿萝……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新娘。少女眼中满是崇拜与期待。

    她会是个好棋子,好工具。

    仅此而已。

    ---

    同日,汉中,南郑。

    陈望站在将军府书房中,面前站着十二个黑衣人。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个共同点——眼神锐利如鹰,身形矫健如豹,站在那里就像十二把出鞘的刀。

    “都认识我吧?”陈望开口。

    “汉中‘夜不收’,拜见将军!”十二人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夜不收,是陈望在羌地平叛时组建的一支特殊部队。一共三百人,专门负责侦察、潜伏、刺杀、破坏。他们不穿军装,不列军阵,常年游走在敌后,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这十二人,是三百夜不收的队长。

    “起来吧。”陈望摆手,“从今日起,你们不再归我节制。”

    十二人一愣。

    “主公从长安派了人来,接掌夜不收。”陈望顿了顿,“这个人,你们应该听说过——典褚。”

    “典将军?”一个队长失声道,“他不是主公的亲卫统领吗?”

    “现在也是。”陈望道,“但主公说了,夜不收这样的精锐,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所以从今日起,夜不收直属主公,典褚暂代统领。”

    正说着,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典褚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把整个门框填满。

    “典将军。”陈望抱拳。

    典褚还礼,瓮声瓮气道:“陈将军,主公让我带句话:汉中防务,全权交给你。夜不收,我带走一半,剩下一半留给你用。”

    他走到十二个队长面前,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每个人:“俺典褚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主公说了,夜不收是咱朔方的眼睛、耳朵、刀子。眼睛要亮,耳朵要灵,刀子要快。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十二人齐声道:“能!”

    “好!”典褚咧嘴笑了,“那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俺。俺带你们去干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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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望在一旁问:“典将军要带夜不收去哪?”

    “北边。”典褚压低声音,“主公得到密报,幽州韩峥那三个儿子,最近闹得厉害。韩骥在辽东跟高句丽打得不可开交,韩骁在范阳争权,韩骐在徐州拉拢世家……韩家要内乱了。”

    陈望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趁他病,要他命。”典褚眼中闪过凶光,“但不是真打,是吓唬。俺带夜不收去北边转转,让韩峥觉得咱们要打幽州,逼他把兵力往北调。这样,高毅在洛阳那边,压力就小了。”

    陈望恍然大悟。这是声东击西,更是驱虎吞狼——让高毅和韩峥互相消耗,朔方坐收渔利。

    “典将军需要汉中这边怎么配合?”他问。

    “给俺准备三个月的干粮,要耐储存的。另外,派一队向导,熟悉北边地形的。”典褚道,“五天后出发。”

    “诺。”

    典褚带着十二个队长离开后,陈望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汉中移到北庭,再移到幽州。

    主公这步棋,下得真妙。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幽州和洛阳互相牵制。

    而汉中,就有了更多时间经营、练兵、积蓄力量。

    “报——”亲兵冲进来,“将军!紧急军情!”

    陈望转身:“讲。”

    “荆州水军突然大举北上,昨天攻占了上庸南面的‘三河口’要塞!甘泰将军急报,荆州军至少出动了两万人,战船百艘!”

    陈望脸色一变。三河口是上庸的南大门,丢了它,上庸就暴露在荆州兵锋之下。

    “新野那边呢?”

    “张羽将军也来了急报,说襄阳黄祖率步骑一万,正在新野城南二十里扎营。看架势,是要攻城!”

    两线同时进攻?

    陈望快步走到地图前,盯着上庸、新野的位置。萧景琰这是要干什么?真要和赵备撕破脸?

    不对。

    他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上庸往北,过武关,就是南阳;从新野往北,过伏牛山,就是洛阳。

    “高毅那边有什么动静?”他急问。

    亲兵摇头:“洛阳方面还没有消息。”

    话音刚落,又一个斥候冲进来:“将军!洛阳急报!高毅亲率三万大军南下,昨日攻破南阳北面的‘博望坡’,兵锋直指宛城!”

    陈望倒吸一口凉气。

    荆州攻上庸、新野;高毅攻宛城。

    这是……东西夹击,要把赵备的势力连根拔起!

    “快!”他厉声道,“八百里加急,报长安!同时传令米仓道守军,加强戒备,防止蜀军趁火打劫!”

    “诺!”

    书房内只剩陈望一人。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三面围困的新野,眉头紧锁。

    赵备啊赵备,你在江东娶妻联姻,可曾想过老家要被人端了?

    ---

    丹阳,四月十二。

    赵备站在郡府大堂中,面前摊着三份急报:张羽的、甘泰的、太史忠的。

    内容大同小异:荆州进攻,高毅南下,新野危急。

    堂下,陈武、太史义、太史勇、以及刚刚完婚的王婉君,都静静站着。

    “主公,”陈武率先开口,“新野不可不救。那是我们的根基,上万将士,数万百姓,都在等主公回去。”

    太史勇更是急得眼红:“主公,让我带兵回去!我大哥还在北境,他只有三千人,挡不住高毅三万大军!”

    赵备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王婉君身上:“夫人,你觉得呢?”

    王婉君一身素衣,不施粉黛,但那股世家千金的贵气仍在。她微微欠身:“妾身是妇人,不懂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夫君若是见死不救,将来天下人会说夫君不义;可夫君若是回去,丹阳怎么办?王氏的婚约怎么办?”

    这话问到了要害。

    赵备如果现在回新野,等于放弃了与王氏的联姻,放弃了在江东的基业。可如果不回去,新野一旦失守,他在北方的根基就全没了。

    “主公,”太史义忽然道,“或许……可以分兵。”

    “怎么分?”

    “太史勇带三千丹阳军回援,走大别山小路,直奔新野。我陪主公留在丹阳,稳住王氏,继续经营江东。”太史义顿了顿,“至于新野那边……可以派人去关中。”

    “关中?”赵备皱眉,“林鹿会帮我们?”

    “不一定帮,但可以谈。”太史义道,“主公还记得司马先生的话吗?林鹿的目标是天下,不是一地。新野若被高毅或萧景琰拿下,对关中也是个威胁。所以林鹿一定不希望看到新野失守。”

    赵备陷入沉思。确实,新野地处要冲,北扼洛阳,南制荆州,西连汉中。无论被高毅还是萧景琰占据,都会对朔方形成夹击之势。

    林鹿那么精明的人,不会看不到这点。

    “谁去关中?”他问。

    “我去。”太史义抱拳,“我曾随主公见过林鹿,也算有一面之缘。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大哥太史忠,当年在幽州时,与胡煊将军有些交情。可以通过这层关系,私下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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