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穿过人群,两边全是打招呼的。
“来接白老师啦?”
“嗯,来了。”
“顾问好,接白老师有什么急事不?”
“不急,吃饭。”
“顾问好,接白老师……”
苏隳木终于绷不住,一扭头,板着脸盯住那人。
“现在下班了!白老师是我老婆,接不接她,轮得到你操心?!”
说完立刻贴紧白潇潇站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潇潇忍不住笑出声,跟着扬声道。
“同学们去吃饭,别围着我啦!”
人堆里正闹哄哄的,不知打哪儿飘来一句脆生生的话。
“哎哟,咱这新师娘也太较真啦!跟自家人还端着架子说话?”
话音刚落,人影就没了。
白潇潇当场僵住。
“我……是师娘?”
“大概……算吧?”
一扭头,发现苏隳木脸都快拧成麻花了,正蹲在那儿掰手指头。
“你数什么呢?”
她脱口就问。
苏隳木慢悠悠抬眼。
“算咱俩以后能养几个孩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白老师,这话您教的。所以嘛,生一个刚刚好,多的咱不稀罕,您说对不对?”
白潇潇耳朵尖腾地烧起来。
“谁跟你商量生孩子了!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我知道啊。”
他嗓音沉下来,顺势攥住她手腕,往自己衣服里一塞。
“摸摸看,回去,咱好好补补课。”
脑子嗡一下,彻底空白。
她心跳快得打鼓,手赶紧往外抽。
见她抿着嘴不吭声,苏隳木偏过头瞧她一眼,忽然笑开。
“袁建华今天又来兵团了。还堵着你说话。我看见了。”
白潇潇猛一激灵,回过神来。
“啊……嗯。他就随口聊两句,说过得不太顺。”
“可他拽你胳膊了。疼不疼?”
“不疼,真不疼。”
“那你抽他了没?”
“抽了,就敲了一下。”
“轻轻?”
他眉头一皱,嘴角却翘起来。
“轻得跟挠痒痒似的,这不是给人发糖吗?小心把他抽舒服了。”
苏隳木说得一点儿也不准。
谁会挨打还乐呵呵的?
除非打你的是大把钞票,或者你暗恋的人。
他嘴上东拉西扯,其实心里就俩字。
犯酸。
光是想想袁建华那小子,白潇潇喂他喝过汤、牵过他手……
啧,这运气也太硬了吧!
心里一堵,嘴上立马补了句。
“不过,他以后不来了。”
白潇潇愣了一下。
“啊?怎么啦?”
苏隳木说。
“今儿是他被领导临时叫来的。上面通知刚下来,调他去小组。”
“那儿离咱这儿远得很,骑马跑一趟,少说一小时。”
白潇潇听过这名字。
头回听说时,以为是挑几个人,隔三差五下乡修路。
结果来了蒙区才知道,这帮扶俩字,听着体面,实则等于发配边疆。
怪不得袁建华今天缠着她说了半天话。
八成是早听见风声了。
草原这片地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顶大。
兵团虽说什么都管,但再大的单位也有管不过来的时候。
有些事儿,真得靠距离说话。
要是袁建华去的地方近点儿,逢年过节还能捎个口信……
可真要是扔到百十里外的草甸子上?
估计他写封家信,邮递员得走两天。
不过,这些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食堂吃完饭,白潇潇和苏隳木打算一块儿下班。
刚解开马缰绳,就见人撒开腿冲过来。
“白老师!你家来电报了!”
白潇潇眼睛一亮,脚还没落地就往下蹦。
旁边苏隳木吓一跳,赶紧伸手搂住她腰。
“慢点嘛,急什么。”
他语气软乎乎的。
“电报不会飞走。”
白潇潇点点头。
结果身子一稳,抬脚就往前蹽。
苏隳木摇头笑笑,拿她真没辙。
好在白潇潇不是真娃娃,平地上跑得再急,也不会绊个狗啃泥。
她接过电文,第一行字刚入眼,嘴角就往上扬。
再往下扫,眼圈却慢慢红了。
开头写着,白潇潇同志展信佳。
后面才说到正事,也就是她的婚事。
“家里晓得你的事了,我们信得过你。盼着你们踏实过日子,一块儿往上奔,别忘了扎根草原。”
没了。
就这一句。
白潇潇心里咯噔一下。
家里肯定出大状况了。
电报里喊她同志,听着挺正式,其实是急着划清界限。
再看最后四个字……
扎根边疆。
字面意思简单得很,拆开来讲就是。
“你别回来了。”
白潇潇脑子一空,手心发凉。
通讯员瞅见不对劲,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啦?不舒服?”
她赶紧摆摆手。
“没事儿,着了点凉。”
说完,麻利把纸折好塞进衣兜。
可刚转身又愣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去。
苏隳木抬手把她手扒拉开了。
白潇潇仰起脸,眼眶有点发红。
“怎么了?”
“今晚不回营房,住宿舍。”
“……嗯,行。”
她松开缰绳,重新把小马系稳。
苏隳木把胳膊往胸前一抱。
破天荒头一回,在她慌得不行的时候,没伸手揽她入怀。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宿舍楼二楼。
门一推,他先进屋倒了杯水,顺手递过去。
“喝点水。”
白潇潇哆哆嗦嗦接过来。
苏隳木呼了口气。
“家里出事了?”
“电报里没写明白。”
“没写清楚,反而是好事。”
他声音平平的。
“真写明白了,那才是真翻不过身了。”
这话其实挺在理,可现在白潇潇心里堵得慌,听不进去。
苏隳木让她静了片刻,才接着开口。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把你家的人一拨拨往更远更荒的地方送。送到连狗都不愿撒尿的地界,才可能动真格的。”
这话一出,白潇潇肩膀一缩,眼睛猛地眨起来。
哭出来容易,可哭完了呢?
连嘴都张不利索,还谈什么应对?
得稳住。
她心里默念,悄悄瞄了苏隳木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份冷静,反而让她心口那块石头,稍稍往下沉了一点。
对。
要是这事还有回旋余地,苏隳木根本不会在这会儿凑上来哄她。
大祸临头,光说别怕根本没用。
当务之急是把事办成。
她差点就乱了阵脚。
好在不是单打独斗。
念头刚落,白潇潇转头看向苏隳木,开口说了自己的盘算。
“规矩是这么写的……可我就琢磨着,这规矩可不可以反过来用?”
“你继续讲,我听着呢。”
“既然我家里人必须安排,那为什么不能往蒙区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