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一手拉一个嫂子,这儿瞅瞅,那儿看看,急得直晃胳膊。
“嫂子,我们蒙区人从不说瞎话!我玩伴也都是老实孩子,谁敢骗人,回去让他妈拧耳朵!”
白潇潇笑着点点头,把大拇指含进嘴里,轻轻咬着。
偷狗这事儿,倒不稀奇。
她心里早拿定了主意,就用最土、最直白的法子把人钓出来。
所以眼下关键不是兵团,而是,九大队。
她正想细问其木格几句,抬眼却见齐露瑶板着脸,正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姑娘。
“其木格,人哪有从来不撒谎的?你哥哥还懵懵懂懂呢,我早教累了。你不能再傻乐呵啊。”
其木格想了想,突然一拍手。
“哎?好像真是这样!”
齐露瑶一听,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结果其木格眨眨眼,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嫂子,你猜错啦,我哥现在也不傻了,他也会撒谎啦!”
“撒什么谎?”
“我问他,哥,阿哈跟嫂子天天搂着亲着,你不眼馋?他摇头说不馋。可我才不信!他脸一下就红透啦!”
小姑娘越说越起劲,赶紧加码。
“你不知道吧?我哥一听到你名字,耳朵尖儿立马发烫!所以我断定,他就是在嘴硬!他肯定特羡慕阿哈跟嫂子这样!”
这话一出口,脸红的可就不只是哈斯了。
白潇潇本来只是悄悄听着,结果越听越烫,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齐露瑶更是一句话卡在嗓子眼,愣了两秒,拽过其木格,直接按到白潇潇跟前。
“小白,水怪物这事要紧,你先说!”
白潇潇一个劲儿摆手。
“真不用,你正教孩子呢,我可不敢搅和。”
“没事,你先来。”
齐露瑶往前迈了一小步,伸手虚扶了一下白潇潇的手肘。
“你先吧!孩子的事耽搁不得。”
白潇潇摇头的动作顿了顿,再摇时更用力了些。
俩姑娘你推我让,像在演双人推手操。
旁边水池边蹲着俩男人,一边涮锅刷碗,一边偷偷扭头瞄自家媳妇儿。
“喂,你说齐露瑶和嫂子她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
哈斯压低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少废话,赶紧冲你的碗!女人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苏隳木头也不回,手下一顿,水哗啦泼出去半瓢,溅湿了裤脚。
某位大哥早就不当顶梁柱了,活脱脱变成家里的擀面杖。
软乎、好使、听招呼,连揉面带压皮,全凭老婆一句话。
晚风一吹,冰冰凉。
蒙古包内外却是两码事。
包外草尖微颤,远处山影渐暗。
包内灯芯噼啪轻响,热气蒸腾不散。
夜里蚊子成群结队,喷药点香全不顶用,嗡嗡声绕着耳朵打转。
白潇潇想细问其木格些事,齐露瑶陪着,烧艾草这活,就顺理成章甩给了俩汉子。
草原上,干这活儿是女人的事儿。
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婆姨们围坐炉边,一套下来不费半句闲话。
男人顶多递个火镰,真要亲手干,不是手忙脚乱就是嘟嘟囔囔,嫌跌份儿。
可苏隳木和哈斯偏不这么想。
尊严又不长在艾草上,烧一把就没了?
那还叫尊严?
再说了,跟自个儿媳妇讲面子?
能让她吃饱穿暖、活得舒坦,才是真有脸!
太实在了。
男人就该这么实在。
哈斯低头检查自己刚编好的艾卷,又伸手捻了捻苏隳木削下的碎叶。
趁四个姑娘挤在里屋摇着蒲扇聊得热乎,他就凑到苏隳木边上,想探探口风。
顺嘴提一句,四个姑娘里头,也把阿戈耶算进去了。
她虽然是养母,但眼下没结婚,一个人过日子,自然也是个姑娘。
他拿火钳拨了拨炭堆里的艾叶。
火苗噼啪一跳,火星子四散溅开。
哈斯盯着那点火光,喉结上下动了动,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阿哈,我琢磨着……问个别的事儿。”
“嗯,说。”
“就是……以后。万一你和嫂子真去兵团安家了,营地这儿怎么办?你是咱领头的,你走了,大家靠谁?”
苏隳木扭头瞧他,随口道。
“哟,长个儿了?”
哈斯立马跳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接着伸手比划自己肩膀的高度,又抬头瞅苏隳木的下巴。
“嘿!你还别说,最近真觉着蹿高了,半夜睡觉腿还总抽筋!可我都二十啦,还能拔个子?”
“能!”
苏隳木低头往火堆里添了把干艾,声音平平实实。
“男男女女,十八九、二十上下,还能再窜一截,是身子骨彻底定型了。”
“那我可以长到跟你一样高不?”
“怎么不能?本来就没差多少。你能干的事,以后只会比我更多。”
哈斯挠挠后脑勺,自己倒没觉得有多大人样了。
苏隳木抬眼又扫了他一下,随口问。
“齐露瑶最近跟你,处得怎么样?”
“哦,好同志。”
“行。”
“哎哟!”
哈斯猛地一咧嘴,声音都劈了叉。
“阿哈,你光问这句啊?”
他这人吧,心里门儿清,苏隳木不爱问,可架不住自己爱凑他跟前多磨叽几句。
正说着,白潇潇那边也收了尾。
其木格像颗小皮球,一颠一颠就冲了出来。
齐露瑶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意思很明白,该回去了。
白潇潇落在最后,苏隳木一抬眼就瞅见她,蒲扇啪地往腿上一搁。
“聊完啦?领导大人?”
他嗓音压得低低的,还故意把衣领往下拽了拽,露出脖子,活脱脱一副小可怜样。
“痒死我了!”
白潇潇一听,对着他的脖子呼呼吹气。
结果苏隳木趁她低头那一瞬,飞快偏头贴到她耳根,声音轻得像呵气。
“口水不是能杀菌?回家你多啃我两口脖子行不行?小狗。”
亲一下脖子,跟口水有什么干系?
可他偏偏加那句小狗,就全是弯弯绕绕的心思。
苏隳木心里美滋滋地想,脸上还绷着。
回家路上,白潇潇把其木格听来的消息全说了。
“赛罕?扯吧?”
苏隳木直摇头。
“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光伊斯得这名字,就有乌力罕、伊斯得,写法读法乱七八糟,差一个音就是另一个人。”
“不是别人,就是营地里那个赛罕。”
白潇潇语气肯定。
“乌力吉的媳妇,赛罕。”
接着提了一嘴,赛罕家小子刚学说话,还在爹背上练骑马。
听上去像跑题?
其实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