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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铁证抵京:密室定计燃霹雳,御前巧辩埋祸根
    京城,苏府,正月十八,深夜。

    

    万籁俱寂,挽月小筑地下密室中,却烛火通明,空气凝重。苏挽月身着深色常服,未施脂粉,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她面前的长案上,铺展着几样物件:那封狄虏密信原件(附有详细的译文注解)、那半块兽形青铜令牌、从西山无名坟取来的一抔土及几件死者身上搜出的侯府制式物品拓印,还有数份安远侯府近期异常资金往来、人员调动的密报摘要。

    

    顾清风、石砚肃立两侧,目光紧紧盯着这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铁证。

    

    “小姐,‘沙狐’的人拼死护送,东西总算安全到了。信上有狄虏大王子私印和约定的暗记,令牌经老师傅辨认,确是前朝工部为某些勋贵秘密铸造的‘家兵’标识,纹路与安远侯家族早年所用狩猎图腾有七分相似,加上岷山古道那半块,几乎可以确认。”顾清风低声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

    

    苏挽月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密信上那狰狞的狼头印记,又拿起冰凉的青铜令牌。物证确凿,再结合王启年案、鹰愁涧之事以及安远侯府近期的异常,一条完整的罪证链已然清晰——贪墨军资、劫掠物资、杀人灭口、勾结狄虏、意图资敌祸国!

    

    “安远侯府那边,这几日有何动静?”她问,声音平静无波。

    

    石砚答道:“侯府看似平静,但暗哨回报,其核心护卫调动频繁,西山几处疑似藏赃地点均有生面孔把守,且尝试与黑市接触,急于出手部分赃物。宫里云嫔前日又召见了其母,时间不长,但云嫔随后称病免了昨日请安。”

    

    “他在做最后挣扎,也想找退路。”苏挽月冷笑,“陛下前日召见他,说了什么可探听到?”

    

    顾清风摇头:“御前对话,难以详知。但安远侯出宫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回府后便闭门不出。东厂的人似乎也加强了对侯府的监视。”

    

    苏挽月沉吟片刻,眸光锐利如剑:“时机将至,不能再等了。安远侯已成惊弓之鸟,陛下对其疑心已起,清流舆论已在酝酿。此刻抛出铁证,正当其时!”

    

    她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重:“但要如何抛,抛给谁,才能确保一举功成,且不引火烧身?”

    

    顾清风与石砚凝神静听。

    

    “铁证不能直接由我们,或任何与靖王府明显相关的人呈递。”苏挽月思路清晰,“刘御史等清流虽有风骨,但缺乏直达天听、抗衡勋贵压力的绝对力量,且易被反诬‘风闻奏事’、‘构陷大臣’。必须找一个身份足够、立场相对中立、且陛下目前需要倚重或暂时不会轻易驳回的人。”

    

    “小姐是说……皇后娘娘?或哪位阁老?”石砚猜测。

    

    “皇后深居内宫,虽可进言,但直接介入前朝重案,有干政之嫌,陛下未必乐见,且可能打乱后宫平衡。阁老们……首辅张阁老稳重有余,魄力不足,且与勋贵盘根错节;次辅李阁老倒是刚直,但年事已高,近来多病。”苏挽月摇头,忽然目光一凝,“或许……我们可以借杜文仲之手。”

    

    “杜文仲?”顾清风与石砚皆是一愣。

    

    “不错。”苏挽月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杜文仲是陛下亲点的北疆巡抚,肩负改制重任,与靖王府有职权之争,表面立场与我们对立。由他‘偶然’发现或‘接到举报’关于安远侯通敌的铁证,再以‘事关北疆防务、涉及军资安全’为由,直接密奏陛下,最为合理!他新官上任,需要功绩站稳脚跟,揭发此等巨蠹正是大功一件。且他非京城勋贵圈子的人,由他发难,阻力相对较小,也更显‘客观’。”

    

    顾清风眼睛一亮:“妙计!杜文仲与王爷不睦,由他揭发,反而洗清了王爷挟私报复的嫌疑!只是……如何让杜文仲‘偶然’得到这些铁证,并相信其真实性,且愿意冒险上奏?”

    

    “这就需要精心布置了。”苏挽月道,“第一,将密信、令牌等关键物证,仿制一份高明的赝品——记住,是仿制,原物必须妥善保存。仿制品要做到足以乱真,但细查又能发现些许非原物的‘破绽’,以备将来万一需要鉴别。”

    

    “第二,安排一个‘身份干净’的北疆‘老兵’或‘驿卒’,在平州或杜文仲巡查的路上,‘意外’被抓获,身上携带这些仿制证据以及一份‘血书’,控诉安远侯勾结狄虏、劫杀军资、害死同袍。此人需经得起杜文仲的初步盘问,知晓一些北疆军务细节和鹰愁涧之事的皮毛,但更深的内情不知,只咬定是受已故战友临终所托,拼死进京告御状,因听闻杜巡抚乃陛下钦差、清廉刚正,故冒死呈递。”

    

    “第三,在杜文仲得到‘证据’的同时,让我们在都察院的人,将刘御史等人联名奏疏的副本‘泄露’给杜文仲在京城的眼线,让他知道朝中清流已在关注此事,增加其紧迫感和‘顺势而为’的信心。”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挽月看向顾清风,“必须让杜文仲相信,陛下对安远侯已生疑虑,且有意整顿勋贵、推进北疆改制。可以设法让他‘获悉’陛下近期敲打安远侯、催促其推进改制的某些口谕或态度。如此,他上奏便是有恃无恐,甚至是迎合圣意。”

    

    顾清风深吸一口气:“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只是操作起来,需极其精密,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暴露我们。”

    

    “所以,必须动用最可靠、最隐秘的力量。‘沙狐’、玄甲卫在京城的暗桩,以及我们这些年布下的、从未启用过的几条‘暗线’,可以动用了。”苏挽月决然道,“此事由你总揽,石砚辅助。务必快、准、密!安远侯随时可能狗急跳墙,或陛下改变主意,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是!属下必不负所托!”顾清风与石砚肃然领命。

    

    苏挽月走到案前,再次凝视那些铁证,仿佛能看到北疆风雪中浴血的将士,看到萧煜苍白的脸。“安远侯……你的报应,到了。”

    

    ---

    

    皇宫,东暖阁,正月十九午后。

    

    安远侯扈云峰垂首躬身立于御前,额角隐有冷汗。萧景琰并未让他坐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奏章,仿佛殿中并无他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有炭火噼啪声和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扈云峰的心越跳越快,腿也开始发软。终于,萧景琰放下了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这才抬眼看向他。

    

    “安远侯,武库清吏司的账目,厘清得如何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扈云峰连忙道:“回陛下,臣……臣正加紧核对,已清理了泰半,发现些许积年旧弊,正在整理,不日便可具本上奏。”

    

    “哦?只是积年旧弊?”萧景琰呷了口茶,“朕怎么听说,近来京城有些关于北疆、关于军资、甚至关于……狄虏的流言,隐隐约约,总与你安远侯府扯上些关系?”

    

    噗通一声,扈云峰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陛下明鉴!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定是有人见臣奉旨核查武库,触及某些人利益,故散布流言,构陷于臣!臣……臣冤枉啊!”声音带着颤抖,也不知是恐惧还是表演。

    

    萧景琰静静看着他表演,半晌才道:“朕也希望是流言。你是世袭勋贵,朕的股肱,理应洁身自好,为百官表率。北疆将士正在浴血,任何与军资、与狄虏牵扯不清之事,皆是动摇国本的大忌。你,明白吗?”

    

    “臣明白!臣明白!”扈云峰连连叩首,“臣定当竭尽全力,厘清武库,整肃弊端,以报陛下信重!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行那不忠不义之事!”

    

    “嗯,起来吧。”萧景琰语气稍缓,“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好好当差,莫要辜负朕望。退下吧。”

    

    “谢陛下!臣告退!”扈云峰如蒙大赦,踉跄起身,倒退着出了东暖阁,直到走出很远,才发觉后背官服已被冷汗湿透。皇帝的话,句句是敲打,字字如刀锋!他感觉到,那张网正在收紧。

    

    待扈云峰离去,萧景琰对冯保道:“你看他,像不像心里有鬼?”

    

    冯保低眉顺眼:“奴才不敢妄测。只是侯爷方才,确是惊慌了些。”

    

    萧景琰冷哼一声:“去查查,他方才出宫后,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还有,北疆杜文仲那边,关于各营核实军备的奏报,怎么还没到?催一催。”

    

    “是。”

    

    ---

    

    北疆,靖亲王营帐,正月二十。

    

    皇帝新派来的两名御医正在为萧煜诊脉。萧煜配合地伸出手腕,脸色依旧苍白,偶尔轻咳。御医诊得仔细,又问了些饮食起居、伤口感觉,随后开了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王爷伤势虽重,但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期快些。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仍需长期静养,切忌劳神动怒,更不可再动武用力,以免伤口崩裂,邪毒复侵。”年长的王御医叮嘱道。

    

    “有劳两位太医。本王省得。”萧煜虚弱道,示意周霆送上诊金。

    

    待御医退下,去隔壁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帐子休息兼“记录王爷病情”后,萧煜眼中虚弱尽褪。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仍疼,但已能做些轻微动作。

    

    “王爷,这两人是陛下耳目,每日都将您的‘病情’详细记录,密封送走。”周霆低声道。

    

    “让他们记。”萧煜淡淡道,“本王确实重伤未愈,不是吗?他们看到的是什么,记录的就是什么。”他看向周霆,“我们的人,整训得如何了?杜文仲这几日可有异动?”

    

    “八百老兄弟已初步整合,借巡哨、采买、协助修筑工事等名目,分批熟悉了周边五十里内地形、道路、水源。杜文仲主要精力放在催促各营上报军备、筹划关卡、以及处理那些真真假假的‘狄虏骚扰’报告上,对我们的小动作似未深究。另外,京城商会最后一批零星物资,大部分已安全绕过关卡,送到了我们手中,尤其是那些伤药和精铁小件,解了燃眉之急。”

    

    “很好。”萧煜颔首,“杜文仲现在最想要的,是确切的权力和数据,以便全面掌控北疆。我们给他一部分他想要的,隐藏起最关键的实力。对了,王妃那边,可有新消息?”

    

    周霆声音压得更低:“顾清风今晨通过‘蜂鸟’传讯,说‘货物’已安全抵京,小姐正在安排‘售卖’,预计不久便会有‘大主顾’上门。还让我们这边,做好准备,或许会有‘惊喜’。”

    

    萧煜目光微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挽月出手了……安远侯,你的末日,恐怕真的不远了。他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京城方向正在汇聚的风暴。

    

    “告诉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训练。真正的硬仗,或许不在战场上,但同样凶险。”他低声吩咐,“还有,对那两位御医,礼数周到,但该防备的,一丝也不能松懈。”

    

    “末将明白!”

    

    ---

    

    京城,正月廿一,夜。

    

    顾清风安排的人手已全部就位。那名精心挑选和训练的“北疆老兵”,带着仿制的铁证和血书,在平州通往巡抚行辕的必经之路上,“恰好”被杜文仲派出的巡查队“发现”。经过一番“严苛”但“未用重刑”的审讯,老兵“坚贞不屈”,只求将证据面呈杜巡抚,以告慰死去兄弟的在天之灵。

    

    几乎同时,杜文仲留在京城的坐探,也“意外”获知了都察院清流联名奏疏的内容,以及陛下近日召见安远侯时态度“微妙”的传闻。

    

    巡抚行辕内,杜文仲对着面前那仿制得足以乱真的密信、令牌,以及那份字字血泪的控诉,眉头紧锁,久久不语。他久经官场,自然看出此事非同小可,背后牵扯极大。证据指向安远侯,而安远侯是勋贵,其妹是宫妃……

    

    幕僚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此事若真,乃惊天大案,亦是大人立下不世之功的良机。陛下锐意革新,整顿积弊,对某些跋扈勋贵早有不满。如今证据在此,清流亦在发声,大人若以‘北疆防务攸关’为由,密奏陛下,正是顺应圣意,彰显大人忠于王事、不避权贵之风骨!”

    

    杜文仲手指敲着桌面。他何尝不知这是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安远侯树大根深,若一击不中,后患无穷。可若证据为真而自己隐匿不报,将来事发,便是失察重罪!况且,陛下派自己来北疆,本就是信任,也是考验……

    

    思虑再三,想到陛下催促改制、敲打安远侯的种种迹象,又掂量了一下手中这些“证据”的分量,杜文仲终于下了决心。

    

    “备纸墨!本官要连夜起草密折,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他沉声道,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另,将这名‘老兵’严加看管,不得与任何人接触!所有证据,封存,派亲信专人看守!”

    

    风暴,终于被引向了最高处。而此刻的安远侯府,依旧沉浸在自以为是的侥幸与惶恐之中,浑然不觉,那柄悬顶的利剑,已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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