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1章 暗潮潜生:御批恩旨藏玄机,后苑择师启新争
    京城,三月末。

    

    春光渐盛,靖亲王府百日宴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朝堂与后宫的新动向却已如春草般悄然蔓生。

    

    御书房内,萧景琰对萧煜奏请的朱批已然下达。准其所请,着兵部、户部“从速从优”拨付箭矢十万支、各类伤药五百箱、新制棉衣五千件至北疆,交由巡抚衙门统一分配。对老兵荣退、招募新兵一事,亦予恩准,命北疆巡抚杜文仲“妥为办理,务使老兵得所养,新兵得所用”。

    

    然而,在这看似毫无保留的支持背后,另有两道旨意随批复发往北疆。

    

    一道给靖亲王萧煜:“卿重伤未愈,犹心系军务,体恤将士,忠勤可嘉。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亦为国之柱石,万望珍摄。今特赐南海夜明犀角一对,助卿安神镇魄;辽东千年雪参一支,补益元气。另,朕闻北疆苦寒,于养伤不宜,已敕令杜文仲于行辕内择暖阁静室,备齐用物,卿可移居将养,以示朝廷体恤功臣之意。望卿勿再推辞,以慰朕心。”

    

    这道旨意关怀备至,却再次明确要求萧煜移居行辕,置于杜文仲(实则是皇帝)更直接的看顾之下,且以“勿再推辞”堵住了推脱的余地。

    

    另一道则是给杜文仲的密旨,除督促其办好补充兵员、军械事宜外,特意强调:“新兵招募,关乎北疆未来根基,务必严格筛选,详核来历,分营安置时,宜与旧部混编,以利磨合,防微杜渐。靖亲王所部久战疲惫,伤残者众,此番补充,乃更新气血之良机,卿当善加把握,使北疆军容,焕然一新。

    

    “更新气血”、“焕然一新”,其意不言自明——借此次机会,稀释靖王系在北疆军中的人脉与影响,逐步换上更“听话”或背景更单纯的力量。

    

    苏府,挽月小筑。

    

    苏挽月接到朝廷批复的邸报及萧煜转来的密信时,正在窗下查看安儿的乳牙生长情况。她仔细读罢,对皇帝的“体恤”与“深意”洞若观火。

    

    “陛下这是恩威并施,步步为营。”她放下信纸,对顾清风道,“准了王爷所请,是示恩,也是稳住我们。逼王爷移居行辕,是加强监控。让杜文仲借机‘更新气血’,是要逐步削弱王爷根基。王爷那边如何回复?”

    

    顾清风道:“王爷密信说,移居行辕之事,陛下旨意明确,恐难再拒。已让周霆去与杜文仲商议,以‘伤势未稳,需御医随时诊视’为由,要求行辕暖阁需临近御医住所,且护卫仍由亲卫营轮值,只接受巡抚衙门外围协防。杜文仲似已应允。至于新兵混编……王爷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暗中整训的人,正好可以‘新人’面目,光明正大地补充进去,还能占据些名额。关键是要让杜文仲觉得,他的‘掺沙子’计划是有效的。”

    

    苏挽月微微颔首:“王爷思虑周全。移居行辕虽受监视,但也意味着御医诊治更方便,王爷的‘伤情’恢复可以更‘规范’地展示给陛下看。新兵之事,关键在于控制招募和训练环节的人。我们的人在巡抚衙门兵房有无进展?”

    

    “已有一位主事被我们掌握了些把柄,虽非核心,但能在新兵名册初筛、分配意向等环节提供些便利。另外,平州那边我们控制的几个庄子,可以安排一批可靠子弟去应募。”顾清风回道。

    

    “好。此事需极其谨慎,宁缺毋滥,绝不能暴露。”苏挽月叮嘱,“另外,宫里有什么动静?皇后娘娘那边关于安儿启蒙师傅的人选,可有消息了?”

    

    “正要禀报小姐。皇后娘娘昨日召见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初步拟定了三位备选:一位是侍讲学士方文清,四十许人,学问扎实,为人端方,出身寒微;一位是修撰沈墨,年不到三十,才华横溢,尤擅经史,其岳父是礼部侍郎;还有一位是编修赵文启,性格耿介,曾因直言得罪过安远侯,名声颇佳。”顾清风将三人情况一一说明。

    

    苏挽月沉吟片刻:“方文清寒门出身,或可拉拢,但其在翰林院根基不深,且过于端方恐不知变通。沈墨有才华,但背景稍显复杂,其岳父立场不明。赵文启耿直敢言,与安远侯有旧怨,倒像是一把好枪,但用得好可伤人,用不好亦会伤己。皇后娘娘这名单,倒是煞费苦心,涵盖了不同背景、性格,让我们不好抉择。”

    

    “小姐,我们是否要设法影响皇后娘娘的选择?或者,向陛下推荐我们属意的人?”

    

    “不可。”苏挽月摇头,“此时我们若主动推荐,便显得对安儿教养权过于热衷,反惹猜忌。皇后让尚仪女官当众问我,又私下拟定名单,既是试探,也是逼迫我们表态。我们便以不变应万变。”她眸光微转,“不过,我们可以暗中了解这三位学士更多的情况,尤其是他们与朝中各方势力的关系,有无特殊喜好或把柄。同时,让我们在翰林院的人,放出些风声,就说……靖亲王小世子启蒙,非同小可,恐涉及未来王府传承,各方瞩目,担此任者需德才兼备,更需懂得明哲保身,莫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顾清风眼睛一亮:“小姐是想敲山震虎,让有心者知难而退,也让真正合适的人浮出水面?”

    

    “不错。安儿的师傅,不仅要有学问,更要有智慧,懂得在皇室、王府与清流之间找到平衡,绝非易事。我们静观其变,看看这三位,谁最先退缩,或者……谁背后的人最先坐不住。”苏挽月淡淡道,“另外,给王爷去信,提及此事,听听他的意见。毕竟,安儿是他的长子。”

    

    北疆,靖亲王行辕暖阁。

    

    萧煜已于三日前,在御医和亲卫的护送下,“遵旨”移居至杜文仲精心准备的行辕东暖阁。此处确实比军帐舒适暖和,各类用物齐备,御医住所就在隔壁院落。外围由巡抚衙门的卫队巡逻,内层护卫则由周霆安排的亲卫营精锐轮值。

    

    萧煜斜倚在铺了厚厚锦褥的榻上,左臂依旧固定着,面色在炭火映照下好了许多。他刚刚听完周霆关于新兵招募进展的汇报。

    

    “杜文仲将招募事宜抓得很紧,在各州县广贴告示,设点初选。咱们安排的人,大部分通过了初选,正在集中营地接受‘统一训练’。训练由巡抚衙门指派的教育负责,强度不小,规矩也多。”周霆低声道,“不过,咱们的人底子好,适应得快。另外,杜文仲似乎有意将新兵打散,分补到各营缺额,尤其是之前战损较大的几个营。王爷,咱们那八百人……”

    

    “不能集中。”萧煜果断道,“就按杜文仲的意思,打散分下去。但下去之前,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到了各营,要尽快站稳脚跟,取得什长、队正这些小头目的信任,尤其是那些非我们嫡系的营头。他们不是去夺权的,是去扎根的,是眼睛,也是耳朵,必要时才是拳头。明白吗?”

    

    “末将明白!已让几位老兄弟分别和他们谈过话,心中有数。”周霆应道,又皱眉,“只是,杜文仲派来的教育中,混有几个生面孔,像是从京城来的,训练时格外关注兵卒的籍贯、家庭、过往经历,问得很细。”

    

    “京里来的人?”萧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来陛下对这支新军,寄予厚望啊。告诉咱们的人,应对询问,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务必统一,不得出错。家中情况,往贫苦但清白上说,与边镇旧部、勋贵势力扯不上关系最好。”

    

    “是。”

    

    这时,亲兵在外通报:“王爷,杜巡抚前来探视。”

    

    萧煜与周霆交换了一个眼神,周霆迅速退至一旁垂手侍立。萧煜调整了一下姿势,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杜文仲带着两名属官进来,先问了安,又查看了御医的记录,这才坐下寒暄。

    

    “王爷气色日佳,实乃北疆之福,陛下之幸。”杜文仲笑道,“新兵招募训练进展顺利,不日便可补充各营。军械物资首批已运抵,下官已按各营所报缺额及防务轻重,拟定了分配方案,请王爷过目。”说着,呈上一份清单。

    

    萧煜接过,略扫一眼,分配大致公平,但明显倾向于绥远主城及几个关键关隘的守军,而这些地方,正是杜文仲上任后着力整顿、安插亲信较多的部队。靖王嫡系主力所在的几个机动大营,所得份额仅属中等。

    

    “杜大人筹划得当,本王无异议。”萧煜将清单递回,咳嗽两声,“只是……本王旧部中,颇多伤病,此次补充的新兵,能否多分拨一些至那几个营,也好让老兵们多些帮手,早日恢复战力?”

    

    杜文仲捻须道:“王爷爱兵如子,下官感佩。只是各营防务皆重,绥远等处直面狄虏兵锋,更需充实。王爷所部虽伤病较多,然底子雄厚,将士用命,少些补充,应也无碍。况且,新兵未经战阵,还需在老营中多加磨炼,分散些,也好让各营都有新鲜血液。待其成材,王爷再行调拨,岂不更好?”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萧煜也不再争,只虚弱地点点头:“杜大人考虑周详,便依此办理吧。”

    

    又闲谈几句,杜文仲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王爷。安远侯府抄家清点已近尾声,除金银田产外,还发现一些书信账目,其中有些涉及北疆旧事,陛下已命人封存细查。或许……不日会有旨意询问王爷一些细节,王爷还需有所准备。”

    

    萧煜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面上却平静:“本王知晓。若有垂询,自当据实以告。”

    

    待杜文仲离去,萧煜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安远侯府抄出涉及北疆的东西?会是关于当年军资贪墨的更多证据?还是……别的什么?陛下特意让杜文仲透露此讯,是警告?还是新一轮试探的开始?

    

    “周霆,”他沉声道,“让我们在京城的人,设法打听,安远侯府到底抄出了什么要紧东西。要快!”

    

    皇宫,东暖阁。

    

    萧景琰面前摊开放着几封从安远侯府密室内搜出的信件。这些信并非与狄虏往来之物,而是安远侯早年与几位边镇将领、朝中官员的私信,内容多涉及军职升迁、利益输送,其中提到了一个代号“玄铁”的交易。

    

    “玄铁……”萧景琰手指敲着信纸,目光冰冷,“冯保,去查,这个‘玄铁’,指的是什么?是某种特殊物资?还是指代某个势力或人物?尤其要查,与靖王府,与已故的老靖王,有无关联!”

    

    “是,陛下。”冯保心头一凛,陛下这是怀疑安远侯背后还有更大的鱼?甚至牵扯到靖王府?

    

    “还有,”萧景琰拿起另一份奏报,是关于皇后遴选翰林学士人选的,“告诉皇后,方文清、沈墨、赵文启,这三人都不错。让她再仔细考察些时日,不必急于定下。另外,下月初三是贞懿夫人母亲苏老夫人的寿辰吧?”

    

    “回陛下,正是。”

    

    “以皇后的名义,备份寿礼送去。再传朕口谕,苏老夫人教女有方,贞懿夫人贤德,赐‘淑范延龄’匾额,准其建坊。让礼部去办。”萧景琰淡淡道。

    

    冯保连忙应下。赐匾建坊,这是极大的荣宠,可光耀门楣。陛下对靖王府的“恩典”,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既是施恩,也是将靖王府乃至苏家,更紧密地绑在皇权的战车上,置于万众瞩目之下。

    

    春风拂过宫墙,带来暖意,也带来了更深的、无形的波澜。安远侯府的余烬中闪现的火星,翰林院学士人选背后的角力,北疆新军血液的更替,以及那一份份厚重“恩典”之下隐藏的机锋……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承平元年的这个春天,注定无法平静。苏挽月与萧煜,在短暂的喘息之后,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这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新一轮浪潮。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