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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暗锋交错:审刺得报现真凶,古籍牵线探真心
    北疆,废弃土窑,四月廿六夜。

    

    土窑内火光跳动,映照着崔大牛(本名崔七)惨白而扭曲的脸。连续两日的审讯,并未动用太多酷刑,但周霆精准地把握着节奏,从苍狼卫的规矩、贺天擎的旧事、到崔七家人的下落(已被秘密控制)逐一施压,终于击溃了这个职业刺客的心理防线。

    

    “……是……是侯府二管家……扈忠……”崔七声音嘶哑,气若游丝,“侯爷……安远侯倒台后,他带着侯爷一部分隐秘产业和死士逃了……潜伏在平州……他找到我们堂口,出了高价,要……要取北疆巡抚杜文仲的性命……”

    

    “杀杜文仲?”周霆眉头一拧,“为何?安远侯已伏法,杀杜文仲有何益处?”

    

    “扈忠说……杜文仲是皇帝走狗,断了侯爷财路,逼死侯爷,更要赶尽杀绝……杀了杜文仲,北疆必乱,皇帝的计划就毁了,他们……他们或许能趁乱拿回些东西,或……或投奔北边……”崔七断断续续道,“我的任务是先混入新兵营,摸清杜文仲行踪规律和护卫情况,并……并设法在军中制造些混乱,吸引注意力……动手的,另有高手,不是我……”

    

    “高手?何时动手?在何处?”周霆急问。

    

    “不……不知道……扈忠只让我先潜伏,等待指令……联络方式……是平州城东‘刘记棺材铺’,留暗记……”崔七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周霆脸色凝重。安远侯余党竟敢刺杀封疆大吏!而且目标明确,计划周详。他立刻命人将崔七严加看管,自己火速赶往行辕,向萧煜禀报。

    

    行辕东暖阁内,萧煜尚未歇息。听完周霆的禀报,他沉思片刻,眼中寒光隐现:“安远侯余孽,丧家之犬,犹敢行此疯狂之举。刺杀杜文仲,北疆必乱,届时狄虏若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此举非但复仇,更近乎……通敌卖国!”

    

    “王爷,是否立刻通知杜文仲,加强戒备,并围剿平州扈忠一伙?”周霆问道。

    

    “自然要通知杜文仲。”萧煜道,“但不能全盘托出。只说我们擒获一名可疑人员,疑似受人指使欲对巡抚不利,正在深挖,提醒他加强护卫,近日莫要轻易出巡。至于扈忠的具体下落和苍狼卫之事,暂且按下。你立刻派最精干的人,持我密令,前往平州,暗中监控刘记棺材铺,并查访扈忠踪迹。记住,是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本王要看看,除了扈忠,还有没有别的鱼。”

    

    “末将明白!”周霆肃然,“那崔七如何处置?”

    

    “此人还有用。好生看管,莫让他死了,也莫让消息走漏。或许,将来能用他钓出更大的鱼,或者……与苍狼卫做笔交易。”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京城,东厂暗狱,四月廿七凌晨。

    

    鲁四死了。死因是“突发心疾”,发现时身体已经僵硬。看守的番子信誓旦旦,昨夜送饭时人还好好的,并无异常。狱医勘验,也确是心脉骤停之状,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冯保闻讯,脸色铁青,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亲自查验。鲁四的尸体蜷缩在草堆上,面目因痛苦而扭曲,但确实看不出明显他杀痕迹。然而,一个刚刚吐露关键秘密的旧匠人,在戒备森严的东厂暗狱中“突发心疾”而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昨夜谁当值?送饭的是谁?可有人接近过牢房?”冯保厉声喝问。

    

    当值番子战战兢兢,说一切如常,只除了子时前后,有一队例行巡逻的番子经过附近通道,但并未停留。送饭的是老伙夫,聋哑人,在厂里干了十几年。

    

    冯保仔细查看了牢门锁链、通风口,甚至地上的尘土,均无异样。但他心中疑云更甚。是谁?能在东厂暗狱中,如此干净利落地灭口?是东厂内部有鬼?还是外间有人神通广大至此?

    

    他不敢隐瞒,立刻进宫禀报。

    

    皇宫,东暖阁,清晨。

    

    萧景琰刚用过早膳,闻听鲁四死讯,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突发心疾?东厂暗狱,铜墙铁壁,人犯却莫名其妙死了?”萧景琰声音冰冷,“冯保,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冯保噗通跪倒,冷汗涔涔:“陛下息怒!是奴才失职!奴才已下令彻查昨夜所有当值人员及可能接触牢房者,并严密封锁消息。只是……只是此事着实蹊跷,鲁四年老体衰不假,但昨日审讯后精神尚可,突然暴毙,奴才疑心……是有人灭口!”

    

    “灭口?”萧景琰眼中寒光闪烁,“谁?安远侯已死,余党自顾不暇,且有此能耐?还是……当年与此事相关的其他人,察觉朕在追查,故而先下手为强?”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靖王府!只有他们,有动机,或许也有能力(如果当年老靖王真的布下某些暗棋)做到如此干净。

    

    “陛下,是否……加强对靖王府的监控?尤其是可能与工匠、铁器相关的人?”冯保试探道。

    

    “不。”萧景琰却摇了摇头,出乎冯保意料,“此刻加强,等于告诉对方朕已生疑,打草惊蛇。鲁四死了,线索看似断了,但未必没有其他知情者。当年参与秘密工坊的,绝不止鲁四一人。给朕继续暗中查访,范围扩大,不要局限于京城。另外,将鲁四死讯,以‘病故’名义,透露给靖王府安插在宫里的眼线,看看他们有何反应。”

    

    他要引蛇出洞,或者,至少观察对方的动向。

    

    苏府,挽月小筑,四月廿七午后。

    

    顾清风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东厂暗狱一名老匠人“病故”,似是之前安远侯案相关;二是西山大佛寺方丈托人递话,感谢捐赠古籍的“无名施主”,并提及赵编修对此卷颇为推崇,有意借阅其他部分抄录研究,不知施主是否方便。

    

    “东厂死了人?老匠人?”苏挽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可知道姓名?与何案相关?”

    

    “具体姓名不知,只知是早年工部的老匠人,似与安远侯有些关联。死因说是突发急病。”顾清风道。

    

    苏挽月心中一动,联想到北疆传来的关于“玄铁”旧事的提醒。难道这老匠人就是当年参与者之一?皇帝在追查,然后人突然死了……是灭口?谁动的手?皇帝?安远侯余党?还是……担心秘密暴露的其他势力?

    

    “让我们的人,设法打听这老匠人的具体身份、何时入狱、因何入狱。但要小心,切莫引起东厂注意。”苏挽月吩咐。鲁四之死,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恐怕会波及甚广。

    

    至于赵文启的请求……

    

    “赵编修想借阅其他部分?”苏挽月嘴角微弯,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对方确实对此感兴趣,且愿意通过这种方式建立间接联系。“《迦叶手录》残本,我们手中确实还有两卷。不过,不必直接给他。告诉大佛寺方丈,就说捐赠者听闻赵编修有兴趣,深感欣慰,愿将另外两卷也暂存寺中,请方丈与赵编修共同品鉴保管,只需定期告知研读心得即可。捐赠者别无所求,唯愿古籍得遇知音,文脉不绝。”

    

    将古籍置于寺庙这个相对中立、且赵文启信任的场所,由方丈作为中间人,既能满足赵文启的研究需求,又能避免直接接触,显得更加超然无私。同时,“告知研读心得”这一要求,也创造了持续、自然的交流渠道。

    

    “小姐高明。”顾清风赞道,“如此一来,赵文启既能接触古籍,又不会觉得受了我府恩惠,反而可能因捐赠者的‘无私’而心生好感。通过心得交流,我们也能逐渐了解他的思想与为人。”

    

    北疆,巡抚衙门,四月廿八。

    

    杜文仲接到了周霆“委婉”的提醒,心中也是一凛。他立刻加强了行辕及身边的护卫,并下令各关卡严查往来可疑人员。同时,对于周霆提及的“可疑人员正在深挖”,他表达了感谢,但也提出希望巡抚衙门能参与后续审讯,毕竟事关他的安危。

    

    周霆以“此人涉及军中一些内部事务,待厘清后再请大人共同审理”为由,暂时婉拒,但承诺一有关于刺杀阴谋的确切情报,立即共享。

    

    杜文仲虽有些不快,但也能理解靖王系对军中事务的掌控欲,且对方毕竟示警在先,便不再强求。他将精力放回到了军械工坊的勘查筹备上。

    

    然而,派出的勘查队伍回报的情况并不乐观。北疆虽有不少铁矿,但多为贫矿,冶炼费力,且缺乏高质量的煤炭(多用木炭,温度不足)和足够数量技艺精湛的匠人。若要建立能供应大军需求的工坊,前期投入巨大,且质量、产量都难以保证。

    

    “大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负责勘查的工部员外郎苦着脸,“除非能找到新的优质矿源,或解决燃料与匠人问题,否则此议……恐难实行。”

    

    杜文仲眉头紧锁。这是他推动北疆改制、加强控制的关键一环,若卡在此处,不仅计划受挫,在陛下那里也无法交代。他召集幕僚商议,有人提议可否请靖王府协助?毕竟靖王在北疆经营多年,或许知晓些不为人知的矿脉或匠人资源?

    

    杜文仲沉吟。向萧煜求助?这无疑会让他显得能力不足,且可能让靖王府更深地介入北疆工坊事务,与其初衷相悖。但不求助,此事又确实难办。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靖亲王遣人送来一封信。

    

    杜文仲展开信,是萧煜亲笔,字迹因伤病略显虚浮,但内容清晰:“闻杜大人为工坊矿源匠人之事烦忧,本王偶忆及旧日军中札记,提及黑石谷东北五十里之野狐岭,早年曾有猎户发现露头赤铁矿苗,色如朱砂,质地似较寻常为佳。另,本王麾下有些伤残老兵,早年随军匠学过些手艺,于修补军械颇熟,或可充作工坊学徒骨干,略解匠人短缺之急。仅供参考,望大人查察。”

    

    信中没有丝毫居功或干预之意,只是“偶然想起”、“仅供参考”,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杜文仲。

    

    杜文仲捏着信纸,心中滋味复杂。萧煜的消息,无疑雪中送炭。野狐岭是否真有优质矿苗,还需勘查,但至少指明了方向。而那些伤残老兵,既有基础又可靠,确是工坊初期急需的骨干。这份人情,他不得不领。

    

    但同时,这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北疆这块土地上,靖王府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许多关键信息和资源,依然掌握在对方手中。自己想要真正掌控一切,任重道远。

    

    “派人,去野狐岭勘查。”杜文仲最终下令,“同时,统计各营有意愿且能胜任的伤残老兵,拟个名单上来。工坊之事,必须办成!”

    

    他必须借助靖王府的力量,却又必须确保工坊最终的控制权,牢牢握在自己,或者说,朝廷手中。

    

    西山大佛寺,四月廿九。

    

    赵文启从方丈手中,接过另外两卷《迦叶手录》残本时,神情颇为激动。听闻捐赠者如此慷慨且不图回报,只愿“文脉不绝”,更是感慨良多。

    

    “这位施主,必是淡泊明志、心存高远之士。”赵文启对方丈道,“不知方丈可能代为转达晚生的谢意?并请教施主,对《迦叶手录》中‘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一句,与儒家‘经世致用’之道,可有见解?”

    

    方丈含笑应允,通过顾清风安排的渠道,将话传回了苏府。

    

    苏挽月得知后,微微一笑,提笔写下几行字,并非直接回答,而是摘录了前朝一位大儒兼居士的话:“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空相非顽空,乃洞明万物缘起性空后之洒脱;致用非功利,乃明晓本心后之担当。儒释道途虽异,至高处,或可相通。”

    

    她没有署名,只让方丈转交。赵文启拿到这短短数语,沉思良久。这位神秘的捐赠者,不仅慷慨,更有见识,似乎并非他先前想象中那些汲汲营营的权贵。他对这位“施主”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暗流在各方涌动:北疆的刺杀阴谋与资源博弈,京城的灭口疑云与古籍传情,皇帝的深沉猜忌与引蛇出洞,杜文仲的艰难推进与被迫借力……所有的线索与力量,都在看似平静的春日下,悄然交织、碰撞,酝酿着新的变局。而那只隐藏在安远侯余党背后的黑手,以及当年“玄铁”秘密的真相,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等待着被彻底揭开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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