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萧煜大营，十月廿一，辰时。

    

    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三千铁骑迅速集结，人人披甲执锐，面色肃然。他们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但看到周霆那凝重的神色，便知必有大事。

    

    帅帐中，萧煜正在更衣。他左肩的伤口尚未愈合，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但他咬紧牙关，亲手系上甲胄的每一根皮带。周霆在一旁看着，眼眶微红，却不敢出声劝阻。

    

    “王爷，三千人够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萧煜头也不回：“够。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三千铁骑，足以冲破京城任何一道关卡。”他系好最后一根皮带，转身看向周霆，目光如炬，“你留下，稳住大营。对外就说我伤重昏迷，任何人不得探视。”

    

    周霆单膝跪地：“王爷放心，末将誓死守住大营！”

    

    萧煜点点头，大步走出帅帐。帐外，三千铁骑列阵以待，见他出来，齐刷刷地望向他。萧煜翻身上马，沉声道：“兄弟们，本王今日要南下京城，救我妻儿。此去凶多吉少，愿随我者，上马；不愿者，留下，本王绝不怪罪。”

    

    三千人没有一人犹豫，齐声道：“愿随王爷死战！”

    

    萧煜眼眶一热，高举长戟：“出发！”

    

    三千铁骑如同一条黑龙，冲出大营，向南疾驰而去。马蹄踏破晨雾，扬起漫天黄沙。身后，大营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前方，是生死未卜的征途。

    

    **京城，诏狱，十月廿一，午时。**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苏挽月靠坐在墙角。她身上的外衣已被扒去，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发抖。但她神色平静，目光清冷，仿佛身处之地并非牢笼，而是自家后院。

    

    牢门“哐当”一声打开，雷阎王带着两名番子走了进来。他狞笑着看向苏挽月：“苏氏，到了这里，还嘴硬？本官劝你，乖乖说出那孩子的下落，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

    

    苏挽月淡淡道：“我说过，孩子已被送出京城。你们追不上的。”

    

    雷阎王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上刑！”

    

    两名番子架起苏挽月，将她绑在刑架上。雷阎王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在她面前晃了晃：“最后问你一次，孩子在哪儿？”

    

    苏挽月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雷阎王狞笑一声，将烙铁狠狠按在她的肩头。“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苏挽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冷汗如雨，却硬生生忍住了惨叫。

    

    雷阎王有些意外，又连用了几种刑具，苏挽月始终紧咬牙关，一言不发。他终于有些慌了——若真把人打死，陛下那里如何交代？

    

    “先关起来，明日再审！”他恨恨道。

    

    苏挽月被拖回牢房，瘫软在草堆上。肩头的伤口钻心地疼，但她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安儿，娘亲替你扛住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你父亲来接你。

    

    **京城西郊，慈航尼庵，十月廿一，申时。**

    

    这是一座偏僻的尼庵，隐于山林之间，少有人至。后院的厢房中，挽星抱着安儿，坐在窗前。安儿刚刚吃了药，正沉沉睡去，小脸已恢复了血色。

    

    方丈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包草药。挽星连忙起身，跪地叩首：“方丈大恩，挽星没齿难忘！”

    

    方丈扶起她，叹道：“施主不必多礼。夫人为救小世子，不惜以身犯险，老衲敬佩。如今夫人被押入诏狱，凶多吉少，施主有何打算？”

    

    挽星泪流满面：“奴婢想救小姐，可是……可是奴婢无能……”

    

    方丈沉默片刻，道：“老衲在宫中有一故交，或许能打探到夫人的消息。施主且安心住下，照顾好小世子。夫人舍命救他，他便是夫人的希望。”

    

    挽星点点头，抱紧安儿。小家伙似有所感，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小手抓紧了她的衣襟。

    

    **皇宫，太和殿，十月廿一，酉时。**

    

    萧景琰面色铁青，听着冯保的禀报。萧煜率三千铁骑南下，已过居庸关，距离京城不足二百里！

    

    “反了！他这是要造反！”萧景琰拍案而起，厉声道，“传旨下去，调集禁军，守住九门！另，让东厂的人，即刻将苏氏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冯保跪地叩首：“陛下三思！若杀了苏氏，萧煜必定拼死攻城，届时……”

    

    “怕什么？”萧景琰冷笑，“朕有十万禁军，还怕他三千人？去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殿外，为首的正是三朝元老周延龄。他高声喊道：“陛下！苏氏不可杀！杀了她，便再无转圜余地！臣等愿以性命担保，求陛下三思！”

    

    萧景琰怒道：“你们这是在逼朕？”

    

    周延龄叩首于地，老泪纵横：“臣不敢逼陛下，臣只是为社稷着想！萧煜起兵，是为救妻儿，并非谋反。若陛下杀了苏氏，他必拼死攻城，京城生灵涂炭，陛下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臣愿入萧煜大营，劝其退兵！若劝不动，臣愿以死谢罪！”

    

    萧景琰盯着他，良久，终于冷哼一声：“好，朕就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劝不动萧煜，便与苏氏一同问斩！带下去！”

    

    周延龄叩首谢恩，颤巍巍起身，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往城外而去。

    

    **京城外五十里，萧煜大营，十月廿一，亥时。**

    

    三千铁骑驻扎在一处山谷中，篝火点点。萧煜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周延龄被带到面前时，他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行礼：“周太傅，您怎么来了？”

    

    周延龄看着他，长叹一声：“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率兵南下，形同谋反啊！”

    

    萧煜沉声道：“太傅，我妻儿被囚，我若不来，枉为人夫人父。您不必劝我，我意已决。”

    

    周延龄摇头：“老臣不是来劝您退兵的。老臣只是来告诉您，陛下已下令杀苏氏，被老臣与几位同僚死谏拦下。如今苏氏还在诏狱，但时日无多。您若真想救她，便不能硬攻。京城有十万禁军，您三千人，如何打得下来？”

    

    萧煜沉默。

    

    周延龄继续道：“老臣有一计，或许可行。您在此按兵不动，老臣回宫，联络朝中清流，联名上疏，逼陛下重审靖王案。只要真相大白，苏氏自然无罪。届时，您再进京，便是功臣，而非叛臣。”

    

    萧煜凝视他良久，终于缓缓道：“太傅，您为何要帮我？”

    

    周延龄苦笑：“老臣不是帮您，是帮这个国家。您与陛下斗了这么久，死的已经够多了。赵文启死了，胡贲死了，无数将士血洒黑石谷。若再打下去，北疆防线一破，狄虏南下，生灵涂炭。老臣活了七十多年，不想看到那一天。”

    

    萧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好，我信您。三日，我只等三日。三日后若无结果，我便率兵攻城，玉石俱焚！”

    

    周延龄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萧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道：挽月，再等三日。三日后，我一定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