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靖亲王府，四月初八，卯时。

    

    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前已停了三辆马车。打头的青帷马车宽敞舒适，是苏挽月与安儿的座驾；其后两辆装载着行李物什，以及萧煜特意吩咐带上的一批药材和书籍——北疆苦寒，这些是给将士们备着的。

    

    萧煜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正与周霆低声交谈。周霆此次留守京城，负责王府安全及与朝廷联络。他面色凝重，抱拳道：“王爷放心，京中有末将守着，绝不让任何人动王府分毫。”

    

    萧煜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若有急事，八百里加急传书。”

    

    苏挽月抱着安儿从府中走出。安儿起得太早，还迷迷糊糊的，趴在母亲肩头揉眼睛。挽星跟在身后，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安儿平日爱吃的零嘴和几件换洗衣物。

    

    萧煜迎上去，接过安儿，轻声道：“安儿，咱们要出发了。困的话，到车上再睡。”

    

    安儿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小脑袋靠在父亲肩上，又闭上了眼睛。

    

    苏挽月看着萧煜，目光温柔：“走吧。”

    

    萧煜点点头，将安儿抱上车，又扶着苏挽月上去。挽星也跟着上了后面的马车。萧煜翻身上马，朝周霆等人挥了挥手，沉声道：“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王府所在的街巷。晨雾渐散，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苏挽月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

    

    安儿在车中醒来，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不停地问：“母亲，那是什么？”“母亲，那是牛吗？”“母亲，我们要去哪儿？”

    

    苏挽月一一作答，耐心十足。萧煜策马走在车旁，时不时探头进来看看妻儿，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官道上，四月初九，午后。

    

    车队已离开京城百余里，进入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春末夏初，草木葱茏，路旁野花盛开，景色宜人。安儿已经坐不住了，嚷嚷着要下车玩。萧煜索性停车歇息，让妻儿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安儿在草地上奔跑，追逐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野花和蝴蝶，兴奋得不得了。苏挽月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儿子欢快的模样，心中满是柔软。

    

    萧煜走到她身边坐下，递过一壶水：“累不累？”

    

    苏挽月接过，喝了一口，摇摇头：“不累。安儿开心，我就开心。”

    

    萧煜揽着她的肩，看着远处的儿子，轻声道：“挽月，谢谢你。”

    

    苏挽月侧头看他：“谢我什么？”

    

    萧煜道：“谢谢你愿意跟我来北疆。我知道，你在京城住惯了，突然要去那苦寒之地……”

    

    苏挽月打断他：“说什么呢？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况且，安儿也需要父亲陪伴。这一年多，你虽然在家，但总有公务缠身。能有一段日子朝夕相处，对他是好事。”

    

    萧煜点点头，将她揽得更紧些。

    

    远处，安儿追着一只蝴蝶跑远了，挽星在后面追着喊：“小世子，慢点儿！”笑声洒满山坡。

    

    驿馆，四月十一，夜。

    

    车队已进入北地，天气渐凉，风也大了些。今晚歇在一处驿馆，虽简陋，倒也干净。安儿白天玩累了，吃过晚饭便沉沉睡去。

    

    苏挽月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本书，却看不进去。萧煜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怎么还不睡？”他问。

    

    苏挽月道：“等你。薛兆那边有消息吗？”

    

    萧煜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今日收到飞鸽传书，狄虏那边确实在集结兵力，但速度很慢，显然内部意见不一。阿史那骨笃禄想打，他手下几个老臣却反对。估计还要僵持些日子。”

    

    苏挽月松口气：“那就好。咱们还有时间。”

    

    萧煜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挽月，到了北疆，我会很忙。你和安儿，可能会经常见不到我。”

    

    苏挽月摇摇头：“我知道。你忙你的，我和安儿会照顾好自己的。等你忙完回来，我们就在家里等你。”

    

    萧煜眼眶微热，将她拥入怀中。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北地的夜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一室的温暖。

    

    北疆，绥远城，四月十五，午时。

    

    经过七日跋涉，车队终于抵达绥远城。城门外，薛兆率一众将领列队迎接。见到萧煜，薛兆单膝跪地：“末将薛兆，参见靖王殿下！”

    

    萧煜翻身下马，扶起他：“薛大人不必多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薛兆摇头：“殿下言重。末将分内之事。”他看向从车中走出的苏挽月，以及被挽星抱着的安儿，连忙行礼，“末将见过王妃，见过小世子。”

    

    苏挽月微微欠身：“薛大人客气。”

    

    薛兆道：“殿下，王妃，行辕已备好，请随末将来。”

    

    一行人进入绥远城。这是苏挽月第一次来到北疆边城，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自有一番热闹。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城墙，城墙上旌旗招展，士兵往来巡逻，透着肃杀之气。

    

    安儿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忽然，他指着一处叫道：“母亲，看！大马！”

    

    苏挽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队骑兵正从旁经过，人人高头大马，甲胄鲜明，威风凛凛。她微微一笑，对安儿道：“那是你父亲手下的将士们。”

    

    安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行辕，同日申时。

    

    行辕设在城东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后三进，虽不如王府恢宏，却也雅致整洁。薛兆已派人打扫干净，一应用具齐全。

    

    苏挽月抱着安儿进了正房，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挽星忙着安顿行李，嬷嬷们则去厨房准备晚膳。

    

    萧煜陪她们坐了会儿，便起身道：“我去趟大营，晚些回来。你们先歇着。”

    

    苏挽月点点头：“去吧。别太晚。”

    

    萧煜俯身亲了亲安儿的额头，又看了苏挽月一眼，转身离去。

    

    安儿趴在窗边，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问道：“母亲，父亲去哪儿了？”

    

    苏挽月走过去，蹲下身，柔声道：“父亲去军营了，那里有很多将士在等着他。他要去保护咱们，保护这座城。”

    

    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苏挽月笑道：“忙完了就回来。安儿乖乖的，父亲就会早点回来。”

    

    安儿认真地点点头，跑去找挽星玩了。

    

    苏挽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陌生的天空。北地的天，似乎比京城更高远，云也更快。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里是萧煜的战场，也是他们一家的新家。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陪着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