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野狐岭，六月十六，寅时。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蜿蜒向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朔风呼啸，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萧煜率五千精锐，已在此埋伏了一整夜。

    

    他伏在一块巨岩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谷口方向。周霆匍匐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斥候来报，西域联军前锋已至三十里外，约五千骑兵，全速向野狐岭推进。其后还有一万五千人，相距不过半日路程。”

    

    萧煜微微颔首，面色沉凝。西域诸部果然按捺不住，想一举冲破北疆防线。他低声问：“薛兆那边如何？”

    

    周霆道：“薛将军已率疑兵抵达鹰愁涧，多树旗帜，虚张声势。西域联军斥候探得那边‘重兵云集’，必以为我军主力在鹰愁涧，野狐岭这边反而防备松懈。”

    

    萧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沈先生此计甚妙。传令下去，待敌军前锋入谷过半，便以火箭为号，先打其头尾，再从中截杀。记住，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遵命！”周霆领命而去。

    

    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谷口方向，终于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越来越近。萧煜握紧手中长戟，目光死死盯着谷口。

    

    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峡谷，铁蹄踏地，烟尘蔽日。为首的将领身形魁梧，身披虎皮大氅，正是西域联军前锋统领——呼延烈。

    

    萧煜心中默数着敌军人马。一千、两千、三千……当敌军前锋约四千人全部进入峡谷时，他猛地抬手，用力挥下！

    

    一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火光！

    

    刹那间，峡谷两侧峭壁上，无数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落入敌阵！紧接着，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砸得西域骑兵人仰马翻！

    

    “有埋伏！撤退！”呼延烈厉声大喝，但峡谷狭窄，人马拥挤，前军后军互相拥堵，如何退得出去？

    

    就在此时，谷口方向杀声震天，萧煜亲率铁骑如同山洪暴发般冲入敌阵！他一身玄甲，长戟如龙，所过之处敌骑纷纷落马。身后五千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与敌军厮杀在一起！

    

    “杀——！”萧煜暴喝一声，长戟横扫，将一名敌将挑落马下。他浑身浴血，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周霆率弓弩手在两侧峭壁上不断放箭，箭矢如雨，精准地射入敌军密集处。西域骑兵虽勇猛，但在峡谷中施展不开，又被前后夹击，顿时乱作一团。

    

    呼延烈见势不妙，率亲卫拼死突围，却被萧煜截住。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杀气腾腾。不过十余回合，萧煜一戟刺穿呼延烈的肩胛，将他挑落马下。

    

    “擒贼先擒王！”萧煜厉喝。周军将士士气大振，杀得西域联军节节败退。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午时，峡谷中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西域联军前锋五千人，除少数投降外，几乎全军覆没。呼延烈被生擒，五花大绑押到萧煜面前。

    

    萧煜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回去告诉你们首领，北疆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若再敢犯境，定叫你们片甲不留！”

    

    呼延烈面色惨白，咬牙道：“靖王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西域两万铁骑，岂是你五千人能挡住的？”

    

    萧煜冷笑：“你前锋已灭，主力闻讯，还敢来吗？况且，阿史那骨笃禄自身难保，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呼延烈脸色大变，低头不语。萧煜挥挥手，命人将他押下去。

    

    野狐岭，大帐，申时三刻。

    

    萧煜与诸将围坐帐中，人人面带喜色。此战大获全胜，斩敌两千，俘虏三千，其余逃散。而己方伤亡不过数百，堪称大捷。

    

    周霆笑道：“王爷，西域联军前锋覆没，主力闻讯，必定不敢再进。这一仗，打得漂亮！”

    

    萧煜点点头，道：“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派人将呼延烈放回去，让他带话给西域诸部首领——若肯退兵，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下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薛兆道：“王爷，阿史那骨笃禄那边……”

    

    萧煜道：“西域诸部退兵，阿史那骨笃禄失去外援，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左贤王那边，正好可以趁机行事。传信给沈先生，让他按计划联络左贤王，进一步分化狄虏内部。”

    

    众将齐声领命。

    

    行辕，挽月小筑，六月十七，辰时。

    

    安儿趴在窗边，望着院中的石榴树。那几个青色的小果子又长大了一圈，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他回头喊道：“母亲，果子又大了！”

    

    苏挽月正在廊下缝衣，闻言笑道：“是啊。等父亲回来，果子就快红了。”

    

    安儿点点头，忽然问：“母亲，父亲打赢了吗？”

    

    苏挽月道：“赢了。父亲打了一个大胜仗。”

    

    安儿眼睛一亮，高兴地蹦了起来：“太好了！沈先生也赢了吗？”

    

    苏挽月笑了：“沈先生也赢了。是他出的主意，才能打赢。”

    

    安儿从怀里掏出那颗“小兔子”石子，紧紧握在掌心，小声道：“石子保护了沈先生，也保护了父亲。”

    

    苏挽月走过来，蹲下身，将他揽入怀中，亲了亲他的小脸：“安儿说得对。是安儿的石子，保护了他们。”

    

    安儿高兴地笑了，又跑回窗边，继续看他的石榴树。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同日申时。

    

    石头趴在门口，望着街口的方向。刘氏走过来，笑道：“石头，看什么呢？”

    

    石头仰起小脸，问：“娘，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刘氏道：“快了。打了胜仗，就要回来了。”

    

    石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糖，仔细看了看，又包好，塞回怀里，认真道：“这颗糖要给沈先生留着。他吃了就高兴。”

    

    刘氏眼眶一热，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好，给沈先生留着。”

    

    远处，夕阳西斜，将整条街染成一片金黄。石头望着街口，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戴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柳环，策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