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海面只剩下微弱的波动。张定远站在甲板中央,鞋底踩着烧黑的船板,发出短促的响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火铳,扳机护圈上的划痕还新。
传令兵从快船上登舰,脚步稳,呼吸匀,走到三步外站定,没说话,只等命令。
张定远抬起手,指向舱室方向。
两名士卒立刻上前,推开破损的舱门。里面漆黑,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天光。山本还靠在墙边,右臂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左手撑地,头低着。他听见脚步声,肩膀微微一动,但没有抬头。
士卒走过去,伸手去抓他胳膊。
山本猛地甩手,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我不跪!”
士卒用力一拽,将他拖起。山本踉跄几步,右腿一软,差点摔倒。另一名士卒从背后抽出绳索,直接绕过他双臂,狠狠一勒,反绑在身后。
张定远走上前,距离两步停下。他没看山本的脸,而是伸手,一把扯下对方胸前的倭寇令牌,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带走。”他说。
士卒押着山本走出舱室,踏上甲板。晨光已经铺开,灰白的天色照在残破的战舰上。主桅倒塌,帆布烧焦,甲板满是血迹和弹孔。
山本被推到甲板中央,双膝一弯,被迫跪下。绳索勒紧,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张定远退后两步,抬手示意。
传令兵立刻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岑港大捷!张将军生擒倭寇头目!”
声音穿透晨雾,传向四面八方。
甲板上的士卒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吼叫。火铳手举起枪,齐鸣三响。刀牌手顿地,长刀插进甲板缝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欢呼声一波接一波,震得船体都在颤。
远处海滩上值守的士兵听见动静,纷纷站起。有人举起武器,跟着呐喊。水面上巡逻的快船调转船头,船员挥舞手臂,大声呼应。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压过了海浪。
有士卒冲下甲板,奔向码头。那里堆着几坛酒,是潮州百姓送来的。他抱起一坛,跑回旗舰,当众砸在地上。酒液溅出,混着甲板上的血水流淌。又有人抱来第二坛、第三坛,一一砸碎。
“敬战死兄弟!”
“敬张将军!”
酒香弥漫开来,混着硝烟和血腥味,呛人,却让人眼热。
山本跪在地上,头被按着,只能看见前方一尺内的地面。他看见酒液流到自己膝盖前,染红了裤腿。他咬着牙,脖子上的筋绷起,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张定远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摘下胸前的明军徽记,拿在手里。金属片上全是烟尘和擦痕,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把徽记举到山本眼前。
“你看清楚。”他说,“这是什么。”
山本喘着气,目光缓慢移上来。
“这不是官阶。”张定远说,“不是刀,也不是功名。”
他停顿一下,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是我穿的这身衣。它代表的是千千万万被你们烧杀的百姓,是哭嚎的母亲,是断头的孩子,是毁掉的村庄。”
他把徽记按回胸口,扣好。
“你问我如何做到?”
“凭这身明军衣,凭海疆百姓的恨。”
山本身子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他的嘴张开,像是要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眼神里的凶狠一点点褪去,变成空洞。
他慢慢低下头,肩膀塌了下来。
甲板上的欢呼还在继续。火铳手开始自发列队,站成两排。刀牌手整装,站到两侧。他们不再乱喊,而是齐声高呼一个名字:
“张——定——远!”
一声比一声高,整齐有力。
传令兵站在一旁,手持令旗,目光扫过全场。他知道,这一战的消息会立刻传出去,从岑港到台州,从台州到杭州,一路北上,直到京城。
他会亲自送信。
张定远没动。他站在山本面前,火铳横握胸前,目光望向远方海岸。
那里有村子,有田地,有百姓在等消息。
海风又起来了,吹动战旗,猎猎作响。
一名士卒抱着最后一坛酒跑上甲板,冲到山本身后,抬手就砸。
陶片四溅,酒液飞洒,有一滴落在张定远的铠甲上,顺着铁片滑下,在血迹旁留下一道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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