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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总攻前夕
    油灯芯烧到尽头,发出一声轻响,火星跳了一下,随即熄了。帐内暗了下来,只有门帘缝隙透进一点月光,照在案台边缘的地图上。张定远没动,左手还搭在炭笔旁,右手吊在胸前,绷带被夜汗浸得发潮。他听见巡哨的脚步声从东侧绕过来,又往西去了,节奏比平时慢半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腿僵了一瞬,低头活动脚踝。右臂一抽一抽地疼,麻感顺着肩胛往上爬,药效过去了。他没叫人换药,也没去碰水壶。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头静得很。营中火堆压低了,只留几处红点,士卒们蜷在铺盖里,没人说话。旗杆在风里轻轻晃,布面没展开,卷着垂下。他走出去,脚步落在压实的土道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他沿着主道往南走,经过火器堆放区时停了停,手摸了摸盾牌边缘,铁扣完好。再往前是伤员营帐,帘子半掩,里头躺着七八个,轻伤的还能坐起喝水。他没进去,只站在外面听了听呼吸声,均匀,没有呻吟。

    翻过一道矮坡,地势略高,能望见南澳方向。海风从那边吹来,带着咸腥和湿气。远处礁群黑乎乎的,轮廓模糊,看不出动静。他站住,背手望着,眼睛不动。

    脑子里过着明天的路。水军还没信儿,但戚帅回令已准,总攻必须动。路线、阵型、接应点,都在图上画过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有没有漏掉什么?倭寇会不会藏了后手?山本虽败,底下那些头目未必肯散。粮草断了,人就会疯。他们不敢正面冲,可夜里放火、投毒、挖陷阱,都不是没干过的事。

    风一凉,右臂伤口又抽了一下。他闭眼吸了口气,把杂念压下去。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等的是命令,是时机。他睁开眼,盯着南澳那片黑影,像盯一块铁板。只要打进去,一切就定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快,但没停。一个士卒跑过来,披甲未整,手里拎着矛杆,到他五步外站定,低声说:“将军。”

    张定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西侧灌木林那边,发现痕迹。”士卒喘了口气,“枝条折了三根,草皮压出一条线,还有半个脚印,不是咱们的人。”

    张定远没说话,转身就走。士卒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坡,沿西营墙往北绕。路上遇到两个巡哨,看见是他,立刻立正靠边。他没理会,直奔灌木林。

    林子不深,一人多高,长在坡底避风处。他蹲下身,手指拨开草叶。果然有压痕,一路往林子里延伸,断断续续。折断的树枝茬口新鲜,露水还没凝上去。他伸手按了按脚印,泥软,掌宽约四寸,前掌用力重,后跟浅,走路习惯拖步——不像常走山路的人。

    他抬头看风向。今夜东南风,若有人潜行,不会选这个方向进来,太容易被闻到气味。可这人偏偏从西边绕,说明知道营地布防,有意避开明岗。

    是探子。

    他站起身,对那士卒说:“回去传令,各队轮值缩为半个时辰,双人同岗。弓弩手前置二十步,找掩体趴下,不准点火把,不准出声。火铳队备弹,随时能起。”

    士卒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张定远又说,“把东侧了望台的灯笼撤了,换成黑布罩着,只留一线光。别让对方摸清我们换岗时间。”

    “是!”

    士卒跑了。张定远没动,仍站在林边,看着那串痕迹消失在深处。单人行动,胆子不小,但手法生疏,踩草太重,折枝也太多。可能是新来的,或是临时派的。倭寇现在缺人,什么货色都得用。

    他慢慢往回走。路上遇到换岗的士卒,彼此点头,没人说话。回到主道,他没回帐,而是走向旗杆。那里是营地中心,四通八达,一眼能看到各处岗哨位置。

    他站定,背手而立,目光扫过火器区、伤员营、兵铺、了望台。每一处都有人影在动,低着头,脚步轻,动作利落。他知道这些人累得很。连日作战,没睡过整觉,可没人懈怠。这就是戚家军。

    风又吹过来,旗杆上的布条轻轻晃了一下。他仰头看了看,没展开的旗帜像一根死绳。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水军的消息该到了。总攻令一下,这旗就得升起来。

    他左手慢慢握紧,又松开。右臂还在疼,但已经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明天那一仗,不能输。输了,不止是南澳,整个防线都会动摇。百姓还得逃,村子还得烧。他亲眼见过那种场面——女人抱着孩子往山里跑,鞋掉了也不捡,男人拿着锄头挡在村口,一箭穿胸倒下。那时候他刚投军,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不一样了。他能打,能指挥,能决定怎么打。

    可越是这样,越不敢乱来。一步错,就是几百条命。

    他想起昨夜那封信。信鸽飞走的时候,他还盯着看了好久。现在不知道它到没到戚帅手里。也不知道水军是不是真的能在三日内抵岸。万一延误,他们孤军深入,后援跟不上,就会被反咬一口。

    但他必须赌。

    身后传来铠甲轻响。一个士卒走过来,在五步外停下,低声说:“将军,东侧岗哨已按令调整,弓弩手就位,火铳队备弹完毕。”

    张定远点头。

    “您……要不要回帐歇会儿?”士卒犹豫着问。

    “不用。”他说。

    士卒没再说话,退后两步,站到旗杆另一侧,像根桩子一样立着。

    张定远没看他,眼睛仍盯着营地各处。他知道这人不会走,其他岗哨也不会。他们都在等,等他的命令,等天亮,等水军的消息。

    远处海面,潮声一阵一阵的,忽远忽近。近处,有个士卒在擦火铳,布条来回拉,金属摩擦声很轻,但听得清清楚楚。再往左,一个伤员坐起来喝了口水,又躺下。没人咳嗽,没人打哈欠,连翻身都小心。

    静得像坟地。

    可他知道,这不是真静。这是绷着的静,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秒。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明天要干什么。不需要喊口号,不需要鼓劲。他们经历过太多次了。活下来的,都懂。

    他左手摸了摸剑柄。铁皮包着,有点粗糙。这把剑陪他三年了,砍过倭寇的脖子,也劈开过火油桶。明天还得用。

    风忽然大了些,旗杆吱呀响了一声。他抬头,看见布条终于展开了一角,在月光下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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