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天水郡城外的飞舟起降场，一艘长达百丈、通体漆黑、形如巨梭的灵舟静静悬浮。

    舟身两侧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船首更是镶嵌着一颗狰狞的青铜兽首，兽口大张，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这是大夏仙朝军部专用的“破风灵舟”，速度极快，防御强悍，专用于紧急军务调遣。

    舟下，数十名被征召的修士正陆续登舟。

    他们大多面色凝重，眼神复杂——有对未来的忐忑，有对家族的牵挂，亦有几分不甘与无奈。

    江沐川——此刻仍是“林远峰”面貌——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枚刻有血色印记的族长令牌，气息维持在筑基期九层圆满左右，不高不低，恰如其分。

    “姓名，籍贯，修为。”登舟口，一名身着黑色甲胄、气息冷厉的军士机械地询问。

    “林远峰，天水郡林家，筑基九层圆满。”江沐川递上令牌。

    军士接过，以一面铜镜照过，确认无误后，挥手放行：“丙三十二舱。”

    江沐川点点头，踏上舷梯。

    灵舟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宽敞，显然是用了空间阵法。

    但分配给每位修士的舱室却极其狭小，仅有一张硬板床、一个小方桌、一个蒲团，再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灵木混合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这艘灵舟常年往返战场，浸染在船体深处的“战场气息”。

    江沐川找到丙三十二舱，推门而入。

    舱室狭小逼仄，但他并不在意。

    便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很快，灵舟微微一震，随即传来低沉的轰鸣。

    破风灵舟缓缓升空，船首兽口中的灵光骤然炽烈，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罩将整艘灵舟包裹。

    下一刻——

    “咻——！！”

    灵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撕裂长空，朝着北方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江沐川见过的任何飞行法器。

    窗外景色疯狂倒退，山川河流化作模糊的色块，甚至连云层都被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

    “这速度……堪比结丹修士全力飞遁。”江沐川心中暗赞。

    大夏仙朝的底蕴，果然深厚。

    江沐川：要是自己能有这样一艘灵舟的话……

    舟内一片寂静。

    所有被征召的修士都待在各自狭小的舱室中，无人出门交谈，无人走动。

    压抑、沉闷、前途未卜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江沐川却颇为自在。

    他心神沉入体内，继续参悟《金刚伏魔击》最后那一线“圆满”的契机。

    时间，在高速飞遁中悄然流逝。

    ---

    约莫一日之后。

    灵舟速度骤然放缓。

    窗外景色不再模糊，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渗入土地、融入空气、仿佛已成为这片天地一部分的……陈年血腥。

    紧接着，是颜色。

    大地不再是熟悉的青绿或土黄，而是一种暗沉、粘稠、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的……暗红色。

    血原！

    绵延万里，土层如血，腥气弥漫，怨气隐约。

    这便是大夏仙朝与古羌一族对峙了万古岁月的战场——血原！

    灵舟缓缓降低高度。

    江沐川透过狭小的舷窗向外望去。

    暗红色的大地一望无际，杂草有气无力的倔强零星生长。

    地面上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坑洞、沟壑、焦痕，那是无数次法术轰击、战阵冲撞留下的痕迹。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狰狞、如同鬼爪般的枯树残骸，以及零星散落的、早已风化腐朽的兵器甲胄碎片。

    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云层中隐约有血色电弧闪烁，发出低沉的雷鸣。

    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肃杀、充满不祥的氛围中。

    “好一处……凶煞之地。”江沐川心中凛然。

    他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阴浊煞气、怨念死气，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邪性力量”。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战场域场”，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踏入此地的生灵。

    舟内，许多第一次来到血原的修士，此刻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的灵力运转变得晦涩了几分，心神也隐隐受到那些怨念死气的干扰，变得烦躁不安。

    “这就是血原……果然名不虚传。”

    “好难受……灵力好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听说在这里待久了，心性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滋生心魔。”

    低声的议论在舱室间隐约传来，透着惶恐。

    江沐川却面色如常。

    血原的阴煞怨气确实浓郁，但……与他经历过的那些地方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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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渊岛，坠龙渊。

    那里的幽冥雾气浓郁到化为实质，伸手不见五指。

    阴浊煞气更是如同活物，无孔不入，寻常凡人进去，撑不过半日就会神智错乱、肉身溃烂。

    望海仙城周围，幽冥之力与阴浊煞气同样浓郁，常年笼罩在灰雾之中，凡人根本无法生存，便是筑基修士也不敢长时间逗留。

    相比之下，血原虽然血腥味重、怨气浓，但至少……还能看到天空，还能呼吸。

    “而且……这里居然还有凡人居住？”江沐川神识扫过灵舟下方。

    果然，在血原边缘区域，暗红色的大地逐渐过渡为正常的土黄色。

    一些简陋的村落、土堡、甚至小型城镇，零星散布。

    田间有农人耕作，路上有商队往来，孩童在村口玩耍。

    只是这些凡人的精气神，确实不太好。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动作迟缓，仿佛被抽干了生气。

    连那些孩童，眼中也少有灵动，更多的是怯懦与畏缩。

    “世代居住在这种地方，受阴煞怨气侵蚀，又常年面临战乱威胁……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江沐川心中了然。

    灵舟没有在这些凡人聚居区停留，继续向北。

    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池规模不大，城墙高约十丈，以青黑色巨石垒砌，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显然经历过多次战火。

    城墙上，有身着甲胄的军士巡逻，旌旗猎猎。

    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石匾刻着三个苍劲大字——

    铁岩城。

    这便是血原大夏一侧，“第三道防线”上的一座“三线仙城”。

    所谓三道防线，并非三条笔直的线，而是由无数城池、堡垒、关隘、阵法节点组成的立体防御体系。

    第一道防线，紧贴血原最前沿，直面古羌兵锋，战事最频繁，也最凶险。

    第二道防线，位于血原边缘与后方缓冲地带之间，承担支援、补给、轮换之责。

    第三道防线，则已深入大夏腹地边缘，相对安全，主要负责后勤、训练、休养，以及……安置像江沐川这样的“新征召者”。

    “所有新征者，铁岩城下船！”

    灵舟内响起冰冷的广播声。

    舱门打开，修士们陆续走出，落在铁岩城外的空地上。

    江沐川随着人流落地，抬眼打量这座城池。

    城墙厚重，防御森严，城内建筑大多低矮坚固，街道宽阔，便于调动兵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丹药、金属、汗臭混合的气味，那是军营特有的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操练的呼喝声、兵甲碰撞声，以及……伤兵的呻吟。

    “这便是……战场了。”

    江沐川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硝烟、药味的空气涌入肺中。

    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淡淡的兴奋。

    “林远峰是吧？”一名军士拿着名册走来，“丙字营第七队，去城西营区报到。”

    “是。”

    江沐川接过一枚铁质腰牌，上面刻着“丙七”二字。

    他转身，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背影融入人流，很快消失在那座青黑色的城池之中。

    新的篇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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