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川站在静室门口,仰望着那道消失在血原深处的流光,久久不语。
他的感知远超同阶修士——无名锻体术带来的肉身敏锐,龙鳞融合后的生命层次跃迁,以及《天符心经》淬炼出的凝练神识,让他能够捕捉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那道身影对抗天雷的姿态,那种在狂暴雷霆中从容腾挪的身法,那种被天雷击中后依旧不曾溃散的气息……
绝对不是元婴期。
元婴期修士他见过——万珍楼那位灰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渊,但若置身于方才那漫天雷霆之中,恐怕支撑不了三息。
而那道身影,坚持了至少一盏茶的时间,还全身而退。
“化神……”江沐川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化神期!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元婴之上、足以俯视苍生的存在!
大夏仙朝已经多少年没有诞生过化神期修士了?
万年?
还是更久?
据他所知,这方天地似乎存在着某种限制,让修士在修炼到元婴后期圆满之后,便再难寸进。
无数惊才绝艳的老祖,最终都卡在那个门槛上,郁郁而终。
而如今——
一个化神期强者,就这样从天而降!
从那个倒悬的光影世界里!
江沐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发现这一切的,绝不仅仅是他。
大印仙城内,那些坐镇于此的元婴期老怪物们,必然也看到了。
而且,他们能看到的东西,恐怕比他更多、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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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深处,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密室中。
七道身影围坐于一面巨大的圆形玉璧之前。玉璧上灵光流转,正实时显示着方才天空中的景象——那身影对抗天雷的全过程,被城防大阵的力量清晰地记录下来,此刻正在一遍遍回放。
七人,七位元婴期老祖。
代表着大印仙城,乃至整个血原前线的最强战力。
此刻,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元婴期修士应有的从容与镇定。
有的,只是凝重。
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化神。”为首那位身着紫色星辰道袍的老者——城中修士称其为“紫星真人”,实则其本名早已无人知晓——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绝对是化神。”
密室中一片死寂。
良久,那位身着漆黑战甲、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中年将领——血原前线赫赫有名的“铁血真君”——沉声道:“能确定吗?”
紫星真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玉璧上点了几下。
画面定格。
那身影被一道天雷击中、周身迸发出异种光芒的瞬间,被放大、再放大。
“看这里。”紫星真人指着那光芒的边缘,“这种波动,这种气息,你们可曾见过?”
众人凝神细看。
那光芒的边缘,隐约可见一层极其细微的、如同涟漪般的纹路,向四周扩散。
那是……空间涟漪。
铁血真君瞳孔微缩:“法则之力……能够引动空间波动的,至少也是元婴后期大圆满。但能如此清晰地留下痕迹,甚至影响周围空间稳定……”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元婴后期圆满,确实可以触摸到一丝空间法则的边缘。
但那只是“触摸”,是极其勉强的、如同隔靴搔痒般的感应。
而画面中那道身影,在被天雷击中的瞬间,周身迸发出的光芒竟然能引起空间涟漪——这已经不是“触摸”了,这是掌控。
化神。
只有化神。
“他从那光影世界里来。”一位面容清冷、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隐月宫派驻于此的元婴期长老,苏凝霜——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是入侵者?还是……误入者?”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是入侵还是误入,有一点可以确定。”铁血真君沉声道,“他的实力,远超我等。若他对大印仙城出手……”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寒意,已经足够清晰。
一个化神期强者,若全力出手,足以在短时间内毁灭整座仙城。他们七人联手,或许能支撑片刻,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
“不必过于悲观。”紫星真人缓缓道,“诸位可曾注意到,他在对抗天雷的过程中,最后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再次操作玉璧,画面切换到那身影转头的一瞬。
“这一眼,看的是大印仙城。但……诸位仔细看他的眼神。”
众人凝神。
那模糊的面容上,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冰冷如霜。但若细看,那冰冷之中,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疲惫。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
“对方受伤了。”紫星真人断言,“而且伤得不轻。天雷的威力,诸位比老夫更清楚。能在那等雷霆中坚持一盏茶时间而不陨落,已是不可思议。但要说毫发无损,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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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位化神此刻蛰伏于血原深处,是在……疗伤?”苏凝霜若有所思。
“有可能。”紫星真人点头,“也有可能,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等待伤势恢复?等待那光影世界进一步降临?还是等待……这方天地,发生某种变化?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盘坐于角落阴影中的灰袍老者——万珍楼那位坐镇此地的元婴期老祖,亦是之前与江沐川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缓缓开口:
“诸位可曾注意到,天地灵气的变化?”
众人微微一怔。
灰袍老者继续道:“那天雷过后,老夫感应到,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不同?
紫星真人眉头微皱,立刻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色。
“确实……变浓了。”
不是错觉。
那从天穹裂缝中涌入的异种灵气,虽然带来了“污染”,却也提升了这片区域天地灵气的整体浓度。
而且……
“不止是浓度。”灰袍老者缓缓道,“老夫还感应到,一些原本被压制、被禁锢的天地规则……似乎松动了几分。”
此言一出,密室中再次陷入死寂。
天地规则松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元婴期修士冲击化神的瓶颈,或许不再像以往那般坚不可摧!
意味着那些被困在元婴后期圆满无数年的老怪物们,终于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一时间,七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惊恐、警惕、热切、期待、贪婪……
种种情绪交织,让这间密室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良久,铁血真君低声开口:“诸位,可有胆量……去那血原深处走一趟?”
没有人回答他。
但也没有人出言反对。
那个方向,那道身影蛰伏的方向,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化神。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化神期强者,就在血原深处。
若能得其指点……
若能窥其修行之法……
若能斩杀重伤的对方……
无数念头,在每个人心中翻涌。
但最终,无人付诸行动。
因为谁都知道,那是一个化神期强者。
哪怕重伤,哪怕蛰伏,也绝非他们七人能够轻易拿捏的存在。
贸然前往,与送死无异。
“等。”紫星真人最终做出决断,“等他从血原深处出来。等他……主动接触我们。”
“在此之前,加强警戒,密切监视那片区域。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上报。”
众人默默点头。
密会散去。
但每个人心中,都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化神”、关于“突破”、关于“天地变局”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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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静室之中。
江沐川盘膝而坐,目光透过墙壁,投向血原深处。
他的感知不如元婴期老祖那般深远,无法捕捉到那片区域的细微变化。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身影,那个疑似化神的存在,就在那里。
蛰伏着。
等待着什么。
江沐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传说当中的化神期修士降临,一旦面对……
“想逃命,估计会不容易啊。”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若是在开阔地带相遇,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底牌,或许能支撑几招。
但要说从化神期强者手中逃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小世界核心那口法则之井上。
那是他最大的倚仗。
江沐川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修炼不能停。
实力,才是面对一切未知的底气。
窗外,血原深处,夜色如墨。
那道蛰伏的身影,如同黑暗中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苏醒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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