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灵脉上的地球》全球播出的消息,是王琳老师打电话告诉念雅的。念雅当时正在灵溪谷的院子里画速写,画的是小灵狐追蝴蝶。电话响了,她接起来,王琳老师的声音有点激动。“念雅,BBC买了你的片子。”
念雅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BBC?”
“对。还有国家地理、NHK、法国电视五台。十几家电视台,都要播。你那个片子,要全世界放了。”
念雅愣在原地,小灵狐跑过来,叼起画笔跑了。她没去追。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她拍了一年半,剪了半年,从几十个小时的素材里磨出九十分钟。她以为能在传媒大学的放映厅放一次就不错了。现在,BBC要播了。
“老师,你没骗我吧?”
王琳笑了。“我骗你干什么。你那个片子,在几个电影节上拿了奖,国际发行商找上门了。他们说你拍得好,故事讲得好,画面也好。国外观众看得懂,也爱看。”
念雅挂了电话,蹲在地上,看着小灵狐叼着画笔在院子里跑。她突然想哭。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跑进屋里。“妈!我的片子要上BBC了!”
林秀雅在厨房里揉面,头也没抬。“BBC是什么?”
念雅愣了一下。“英国广播公司。全世界最大的电视台之一。”
林秀雅想了想。“那你是不是要出名了?”
念雅摇摇头。“不是出名。是很多人能看见灵脉了。看见灵溪谷,看见灵鹿,看见你们。”
林秀雅这才抬起头,看着她。“那挺好。”
念雅急了。“妈,你就说个挺好?”
林秀雅想了想。“挺好的。行了吧?”
念雅叹了口气。“你跟爸真是一对。”
林秀雅笑了。“快去告诉你爸。他在院子里。”
念雅跑出去,陈磊正坐在台阶上看手札。念雅把BBC的事说了,陈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挺好。”
念雅看着他。“爸,你就说个挺好?”
陈磊想了想。“拍得好。行了吧?”
念雅笑了。“行。”
首播定在十二月的一个周末。BBC一台,晚上八点黄金档。念雅提前一周回了灵溪谷,跟家里人一起看。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调到BBC。念和抱着小灵狐坐在沙发上,林秀雅端着果盘,陈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念安从联盟总部赶回来,念福念贵从实验室跑出来。一家人整整齐齐。
八点整,片头开始了。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灵脉上的地球——一部关于地球血脉的纪录片。”然后是念雅的名字。“导演:念雅。”
念和叫起来。“姐!你的名字!”
念雅捂住她的嘴。“别吵。看。”
画面从太空开始。地球在黑暗中旋转,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镜头慢慢推进,穿过大气层,落在灵溪谷上。清晨的阳光照在山坡上,灵鹿一家站在那里,母鹿在最前面,公鹿在后面,小鹿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念和又叫起来。“灵鹿!灵鹿上电视了!”
小灵狐从她怀里跳下去,跑到电视前面,歪着脑袋看。
画面继续。灵溪谷的灵脉节点,陈磊蹲在地上,手按在泥土上。画外音是念雅自己的声音,她用中文说的,底下配了英文字幕。“灵脉,是地球的血脉。它在地下流淌,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那里。从亚洲到欧洲,从非洲到美洲,从南极到北极。一条一条,像血管,像河流。”
画面转到西伯利亚冰原。白茫茫的雪,风在吹,雪在下。一个老人站在冰原上,手里拿着灵脉监测仪。他是俄罗斯玄门分会的会长,名字念雅记不住,但她记住了他说的话。“灵脉在冰层”
画面转到非洲。肯尼亚的海边,一群孩子在捡垃圾。一个小女孩蹲在沙滩上,从沙子里挖出一块塑料片。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口袋里。画外音:“这些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灵脉,但他们知道,海里的垃圾要捡起来。捡起来,海就好了。海好了,灵脉就好了。”
画面转到中国。灵溪谷的面馆里,林秀雅在揉面。她的手很有力,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画外音:“这是我妈。她不懂灵脉,但她懂面。面揉好了,人就吃饱了。人吃饱了,就有力气守灵脉。”
念雅看见林秀雅在电视上,眼眶红了。林秀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嘴角翘了一下。
画面转到德国。北海的海滩上,一群少年联盟的孩子在监测灵脉。他们手里拿着自制的仪器,蹲在沙滩上,认真地记录数据。一个金发男孩对着镜头说:“灵脉好了,海就好了。海好了,鱼就回来了。鱼回来了,世界就好了。”
画面转到中国。灵溪谷的院子里,陈磊坐在台阶上画符。阳光照在他身上,头发白了不少。他的手很稳,一笔一划,不急不慢。画外音:“这是我爸。他画了三十年的符。他说,符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画在心里的。心里有符,手上才有符。”
念雅看见陈磊在电视上,眼泪掉下来了。陈磊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里的自己,没动。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画面转到太空。国际空间站的舷窗边,一个航天员飘在那里,看着地球。他穿着林小梅的护身符连体服,对着镜头说:“从太空看地球,你看不见国界,看不见种族,看不见宗教。你只看见一个星球,蓝色的,活的。灵脉是它的血脉。血脉不能断。”
画面回到灵溪谷。夕阳西下,灵鹿一家站在山坡上。母鹿在最前面,公鹿在后面,小鹿站在妈妈身边,已经不小了,但它还是喜欢站在那个位置。镜头慢慢拉远,灵鹿越来越小,山坡越来越小,灵溪谷越来越小,地球越来越小。最后,地球变成一个蓝色的点,悬浮在黑暗中。
画外音:“地球是活的。灵脉是它的血脉。血脉不能断。只要有人在守,就不会断。”
片尾字幕滚动。念雅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然后是陈磊、林秀雅、念安、念福、念贵、念和。然后是少年联盟的孩子们,是肯尼亚海边捡垃圾的小女孩,是德国北海监测灵脉的金发男孩,是西伯利亚冰原上的老人,是空间站里的航天员。是所有出现在片子里的人。
片尾曲是念和唱的一首童谣,没有伴奏,只有她的声音。歌词是陈磊写的,只有四句:“灵脉流,地球转,一代一代守下去。弯腰捡,抬头看,血脉不断人不散。”
念和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自己的声音,愣住了。“姐,这是我唱的?”
念雅点点头。“嗯。你唱的。上次你在院子里唱,我录下来了。”
念和想了想。“那你要给我版权费。”
念雅笑了。“好。给你。”
片尾字幕走完,屏幕黑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念和跳起来。“姐!你拍得太好了!”
她扑过来抱住念雅。念雅被她撞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赶紧抱住她。“你轻点。”
念福念贵也走过来。“姐,那个西伯利亚的镜头,你是怎么拍的?零下三十度,摄像机没冻坏?”
念雅说。“冻坏了。我揣在怀里暖着,暖好了再拍。”
念贵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念安坐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念雅看着他。“哥,你哭了?”
念安擦了擦眼睛。“没有。风太大了。”
念雅看了看客厅,窗户关着。
陈磊站起来,走到念雅面前。“拍得好。”
念雅看着他。“爸,你再说一遍。”
陈磊说:“拍得真好。”
念雅眼泪又掉下来了。
第二天,片子就火了。不是灵溪谷的火,是全世界的火。BBC的收视数据出来,当晚有六百万人看了《灵脉上的地球》。第二天重播,又有三百万人看。国家地理的频道更夸张,首播收视率比他们平时的黄金档高出三倍。社交媒体上,话题#LgaiEarth上了热搜,几十万条评论,来自全世界。
有个英国老太太在推特上写:“我活了七十年,从来不知道地球有血脉。今天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往海里扔垃圾了。”
有个肯尼亚小伙写:“那个在海边捡塑料片的小女孩,是我妹妹。她看了片子哭了。她说她做的事,全世界都看见了。”
有个中国大学生写:“念雅学姐,我是传媒大学的学生。你的片子让我知道,纪录片可以这样拍。不煽情,不说教,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看着看着就哭了。”
念雅坐在灵溪谷的院子里,刷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看到那条英国老太太的评论,她笑了。看到肯尼亚小伙的评论,她哭了。看到中国大学生的评论,她又笑了。小灵狐趴在她腿上,看着她的脸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歪着脑袋,不明白。
林秀雅从厨房走出来。“别刷了。面好了。”
念雅放下手机,走进屋里。桌上摆着一碗面,白菜猪肉馅的,跟以前一样。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着吃着,眼泪又掉进碗里了。
林秀雅看着她。“怎么又哭了?”
念雅擦了擦眼睛。“妈,我的片子,全世界都看见了。”
林秀雅点点头。“看见了就好。快吃。面坨了。”
纪录片播出后的那段时间,灵溪谷的游客多了好几倍。很多人是看了片子之后专门来的,想看看真的灵脉,真的灵鹿,真的玄膳坊。灵溪花节的时候,来的人比往年多了五倍,灵溪谷的停车场都停不下了,车停到了三公里外的公路上。
灵溪花也在全球各地扎根生长了。不是念雅种的,是那些看了片子的人种的。他们从灵溪谷买了灵溪花的种子,带回自己的国家,种在院子里、阳台上、公园里。有些种活了,有些没种活。但种活的那些,在异国的土地上开了花。白的、粉的、淡紫的,跟灵溪谷的一样。
马尔科从意大利打电话来。“念雅,你那个片子,我在意大利看了。拍得好。灵溪花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好。你什么时候再来看看?”
念雅说。“明年春天。花节的时候。”
马尔科笑了。“好。我等你。”
念雅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坡。灵鹿一家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小鹿已经不蹦了,但它还是喜欢站在妈妈身边。她想起自己拍片子的那些日子,扛着摄像机,走了十几个国家,几万公里。累,但值得。现在,全世界都看见了灵脉。看见了地球的血脉。血脉不能断。只要有人在看,就不会断。
她走进屋里,打开电脑,开始剪第二部。这一部,她要拍灵脉上的城市。从上海到纽约,从伦敦到东京,从开罗到里约。灵脉在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