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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梁太后抉择
    赵顼的目光扫过韩琦、文彦博,最终落在王安石、蔡挺身上:

    “前几日,朝野争论‘知行合一’。

    好!

    如今‘知’已明了:

    豺狼磨牙,意在噬人。

    那么‘行’是什么?

    朕的‘行’,就是打!

    打出一个十年的太平!”

    “王安石器在河北垦田治水,是‘行’;

    文彦博即将北巡整军,是‘行’;

    韩绛在三司筹措粮饷,是‘行’;

    蔡挺在枢密院运筹帷幄,是‘行’;

    而我等今日在此定策决战,更是‘行’!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现在,就是我等‘践行’之时!”

    最后,他环视全场,声音沉郁顿挫,却重若泰山:

    “朕,受命于天,守土有责。

    君王守社稷,是天经地义!

    但在座诸卿,是朕的股肱,是天下的栋梁。

    此战,需要诸卿的谋略、担当。

    这非朕一人之战,是华夏衣冠之战,是我朝士大夫气节之战!”

    “若胜,青史之上,我等共铸丰碑;

    若有差池,太庙之中,朕与诸公,共对列祖列宗!”

    “诸位告诉朕,能否与朕,共赴此国难,共克此强敌?”

    天子之言,不再是询问,而是凝聚意志的最后号令。

    他将个人生死、帝国命运与所有重臣彻底绑定。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继而,以韩琦为首,所有重臣齐齐躬身,肃然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无可逆转的力量:

    “臣等——万死不辞!”

    “愿随陛下,扫荡西陲,重振天威!”

    熙宁三年的战略方向,在这一天,被彻底锁定。

    一场针对未来两个秋天可能到来的国运之战,进入了全面的、最高等级的筹备阶段。

    赵顼以无比的决断,将整个帝国拉入了战时轨道。

    西夏,兴庆府,皇宫深处。

    熙宁三年二月的风,裹挟着贺兰山的雪沫,吹过宫苑,寒意刺骨。

    梁太后独自立于窗前,身上繁复的党项贵族服饰沉重如铁,却远不及她心头的万钧重压。

    她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殿宇空寂得能听见自己血脉搏动的声音。

    她在等,等她的弟弟梁乙埋,等那些手握重兵、眼神日益桀骜的党项大酋。

    “绥州丢了,像一根刺,扎在喉头……”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事实。

    那不是简单的失地,那是威信的缺口。

    西南的庄浪族,北边的鞑靼部落,近来与宋边将往来频繁,眼神闪烁。

    她很清楚,这些墙头草在观望。

    他们不再畏惧西夏的铁骑,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女主子,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持续的掠夺、丰厚的战利品、以及……胜利的信心。

    “内部不稳,才是取死之道。”

    这句话在她脑中轰鸣,比窗外寒风更冷。

    她诛杀罔萌讹,罢黜嵬名浪遇,用铁血清洗了所有潜在的“鸽派”和先帝旧臣,暂时稳住了朝堂。

    但这也让她彻底绑死在了主战派的战车上。

    她提拔梁乙埋,厚赏仁多保忠这些军中巨头,是用利益换忠诚。

    可利益是喂不饱的狼,它需要新的血食。

    如果她不能带领这群狼撕咬到足够的猎物,那他们下一刻就会反过来将她吞噬。

    “复蕃礼,废汉仪……”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步棋,她走得决绝。

    那不是因为她多么热爱党项的旧俗,而是因为她必须如此。

    她要明确地告诉那些凭军功立足的贵族:

    “我与你们是一体,我们的根在草原,在马背,在弓刀之上,而非在那些繁文缛节的汉家典籍里。

    这是她与旧势力决裂的投名状,也是她凝聚国内主战力量的旗帜。

    但这面旗帜,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染红,否则便是苍白的笑话。”

    压力来自四面八方。

    东边,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大宋皇帝赵顼,他锐意进取,整军精武,在边境步步为营。

    北方的辽国,看似盟友,实则巨鳄,随时可能因利益反噬。

    而国内,看似臣服的部族首领们,眼底深处是权衡利弊的精光;

    被她压制的皇族残余,更是在暗处窥伺,等待她行差踏错。

    “我儿秉常……他还那么小。”

    她的目光掠过空荡的御座。

    儿子的皇位,如同风中残烛。

    她这个母亲,若不能成为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那便是母子一同坠入万丈深渊。

    她没有退路。

    妥协?

    向宋人示弱?

    那将是自我瓦解,立刻就会给国内反对势力以起兵“清君侧”的完美借口。

    必须打一仗!

    一场必须胜利的战争!

    这已非开疆拓土的选择题,而是生死存亡的必答题。

    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对外:

    要夺回绥州?

    不,那不够。

    要狠狠地打痛宋朝,掠夺大量人口财物,让边境部落重新见识西夏的兵锋,让他们再度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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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内:

    要用战利品喂饱军队和贵族,用军功巩固弟弟和盟友的地位,用敌人的鲜血浇铸自己不可动摇的权威。

    脚步声由远及近,梁乙埋和几位身着戎装、气息彪悍的酋长身影出现在殿外廊下。

    梁太后深吸一口气,瞬间,所有犹疑、脆弱都被压入眼底最深处的寒潭。

    她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沉静如水,唯有一双凤目之中,锐利的光芒如暗夜中的刀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铁腕与赌上国运的决绝。

    她走向那张铺着边境羊皮地图的桌案,心中已落下最后一子:

    “宋人……就拿你们,来做我母子江山的祭旗,来做我稳住这西夏江山的垫脚石吧!”

    风暴,将从她的指尖释放。

    阁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三人眉宇间的凝重。

    没有侍从,唯有案上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勾勒出宋、夏、辽三方交错的边境线。

    梁太后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立于地图前,指尖重重敲在兴庆府的位置上,开门见山,声音冷冽如窗外的寒风:

    “今日关起门,不说虚话。

    家里这本烂账,再不清算,你我皆是釜底游鱼!”

    她凤目扫过弟弟和仁多保忠:

    “眼下有三把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其一,粮草钱帛!”

    她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明的几处盐池和榷场:

    “去罗年,白盐、青盐之利,因宋人暗中掣肘榷场,已锐减三成!

    国库日渐空虚,赏赐诸部首领的财帛都快发不出了!

    已有怨言,说我们‘当家无能’!

    长此以往,谁还愿为我大白国效死力?”

    “其二,诸部离心!”

    她的手指猛地点向西南和北方:

    “庄浪族、鞑靼部落,近来与宋将种谔、王韶往来频繁,眉来眼去!

    他们觉得我们给不了好处,翅膀硬了,就想另攀高枝!

    内部不稳,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其三,名分大义!”

    她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锐利:

    “朝中那些李元昊时代的老臣,表面顺从,背后岂能不议论我们‘外戚专权’?

    他们等着秉常成年,等着‘还政’的那一天!

    若不立下不世之功,稳固权位,待幼主长成,我与你等,皆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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