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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早就不相信了
    “不,是来确保公平竞争的。”陈述说,“如果没有国储,兴隆可能18万就拿下了。现在他们花了31万,多付了7800万。这笔钱,能修多少路,建多少学校?”

    

    白崇波笑了:“你小子,早就算计好了。”

    

    “我只是提供了另一种可能。”陈述看向窗外,“市场经济,公平竞争,愿赌服输。”

    

    车子驶入高新区地界时,祁同伟打来电话。

    

    “陈述,原件拿到了。已经交到市纪委。纪委的人说,他们会立即启动调查。”

    

    “孙四海那边呢?”

    

    “今天下午,光明区召开区委常委会,孙四海请假了。”祁同伟说,“听说他去了省城。”

    

    “跑不了。”陈述平静地说,“该来的,总会来。”

    

    1997年12月31日,晚上十点。

    

    高新区年度工作总结会刚结束。会议室里还弥漫着茶水和香烟的味道,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

    

    1997年,林河高新区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地区生产总值突破25亿元,同比增长40%

    

    -招商引资实际到位资金18亿元

    

    -产业转移完成首期目标,12家企业顺利搬迁

    

    -新增就业岗位6000个

    

    -互联网论坛成功举办,签约项目7个

    

    白崇波做了总结讲话:“……这一年,我们经历了质疑,承受了压力,也收获了成长。感谢各位同志的辛勤付出。1998年,任务更重,挑战更多,但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把高新区建设得更好!”

    

    掌声雷动。

    

    散会后,陈述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回响。他走到自己办公室,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墙上的规划图。

    

    东区地块已经标红,旁边写着“兴隆物流园(待建)”。李集镇的厂房标注着“已投产”。永鑫电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一切都在向前。

    

    手机震动,是秦玉:“还在单位?今晚跨年,来医院吗?我们科室有活动。”

    

    “不了,还有点事。”陈述说,“新年快乐。”

    

    “你也是。”

    

    然后是钟小艾:“陈述,新年快乐。我刚看完元旦晚会的彩排,想起你了。”

    

    “在北京注意身体。新年快乐。”

    

    高芳芳的信息也来了:“陈大区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新年快乐!”

    

    他一一回复。

    

    最后,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是我。”

    

    “述娃!这么晚还不睡?明天元旦,回来吗?”

    

    “回,中午到家。”

    

    “好好,你爸买了好多菜,说要给你补补……”

    

    听着母亲絮叨,陈述嘴角泛起笑意。

    

    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窗外。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1998年要来了。

    

    这一年,他26岁,林河高新区常务副区长。

    

    这一年,林河从镇变区,在争议中崛起。

    

    这一年,很多人来了,很多人走了,很多人改变了命运。

    

    而他,还在路上。

    

    窗外,午夜钟声响起。

    

    1998年,来了。

    

    林河高新区的柳絮飘得正盛,白茫茫一片,像落了场温柔的雪。早晨七点半,陈述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审阅昨天夜里送达的几份文件。

    

    窗外,中心区商业地块的工地塔吊林立。去年竞拍拿下的那块地,联合体开发的“林河新天地”商业综合体,地下部分已经完工,开始地面施工。预计年底主体封顶,明年国庆前开业。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高小琴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进来,轻轻放在陈述右手边——这是她调到区财政局后,仍保留的习惯。每周一、三、五早晨,她会提前半小时到单位,顺道给陈述送杯茶。

    

    “陈区长,这是市发改委刚发来的通知。”她递上一份红头文件,“关于申报1998年度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预通知,要求我们5月底前提交全套申报材料。”

    

    陈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申报国家级高新区——这是白崇波和他一直推动的事,也是林河发展的关键一跃。

    

    “知道了。通知办公室,九点开班子会研究。”他抬头看向高小琴,“你妹妹最近怎么样?”

    

    “小凤上个月通过数据库管理员认证,现在在企业服务中心负责整个系统维护。”高小琴脸上泛起笑意,“她说想攒钱报个专升本,学计算机。”

    

    “好事。”陈述点头,“有困难就说。”

    

    “谢谢陈区长。”高小琴顿了顿,“还有……祁局长让我告诉您,孙四海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涉案金额初步查明是四百多万,牵扯出七个干部。”

    

    “刘建军呢?”

    

    “醒了,但留下后遗症,说话不太利索。他妻子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带他到省城康复治疗。祁局长帮忙联系了医院,费用……区里从救助基金出了一部分。”

    

    陈述沉默片刻:“知道了,你去忙吧。”

    

    高小琴离开后,陈述起身走到窗前。

    

    四月的林河,满眼新绿。远处的李集镇产业园区,二期工程已经全面开工。永鑫电子的第三栋厂房封顶在即,蓝点科技的研发中心正式投入使用。一切都在按照规划推进。

    

    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

    

    九点,班子会准时开始。

    

    白崇波主持,议题就一个:申报国家级高新区。

    

    “同志们,这是林河发展史上的重要机遇。”白崇波开门见山,“一旦获批,政策扶持、资金倾斜、项目布局都会上一个台阶。但同时,标准更高,审查更严,竞争也更激烈。”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全省有资格申报的开发区不下十个,最终能获批的,可能只有两三个。

    

    “我们的优势在哪里?”分管招商的副区长问。

    

    “优势很明确。”陈述打开准备好的材料,“第一,区位优势。林河地处三省交界,交通枢纽地位突出;第二,产业基础。电子信息、现代物流、高端制造三大主导产业已经形成集群雏形;第三,创新生态。蓝点科技等一批研发机构落户,互联网论坛打响了知名度;第四,改革实践。产业转移的‘林河模式’得到省里肯定。”

    

    他顿了顿:“但短板也很明显。一是经济总量偏小,去年GDP才25亿,而竞争对手多在50亿以上;二是高层次人才缺乏,硕士以上学历人员占比不足5%;三是科技创新能力薄弱,发明专利数量、研发投入强度都不够。”

    

    “时间呢?”有人问,“从准备材料到专家评审,至少要半年。这半年,我们能补上短板吗?”

    

    “补不上全部,但可以重点突破。”陈述说,“我已经和省科技厅、人社厅沟通过,他们愿意支持。两条路径:第一,实施‘创新型企业倍增计划’,今年再引进10家以上高新技术企业;第二,启动‘人才公寓’建设,配套子女入学、配偶就业等一揽子政策,吸引高层次人才。”

    

    白崇波点头:“我同意。这件事陈述牵头,成立申报工作专班,各部门抽调精干力量。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拿下!”

    

    散会后,陈述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郑永财。

    

    “陈区长,有个事要向您汇报。”郑永财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和蓝点科技联合研发的新型连接器,昨天通过了华为的供应商认证!下个月开始小批量供货,预计年订单2000万!”

    

    “恭喜。”陈述由衷地说,“这是你们技术升级的成果。”

    

    “多亏区里的支持。”郑永财说,“还有,我们计划在新区建一个研发中心,专门做精密连接器。已经和深圳一家风投机构谈了,他们愿意投1000万,占股20%。”

    

    “需要区里做什么?”

    

    “土地。看中了电子产业园西侧一块20亩的地,想走‘先租后让’。”

    

    “我让国土分局和你对接。”陈述说,“对了,永鑫今年的产值目标是多少?”

    

    “保底1.2亿,争取1.5亿!”郑永财底气十足,“我们正在谈两家韩国客户的订单,如果拿下,还能再增3000万。”

    

    挂了电话,陈述心情舒畅。永鑫电子的成功转型,正是“腾笼换鸟”最生动的注脚。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陈区长,兴隆地产的赵总想见您。”

    

    陈述皱眉:“什么时候?”

    

    “现在,在接待室。”

    

    “让他等十分钟。”

    

    ---

    

    接待室里,赵瑞龙独自坐着,没有带秘书或律师。他看起来比去年瘦了些,眼袋很重。

    

    “赵总,稀客。”陈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区长,打扰了。”赵瑞龙挤出笑容,“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请说。”

    

    “东区物流园的项目,推进不太顺利。”赵瑞龙搓着手,“土地款1.86亿,我们付了首期5600万,剩下的按合同应该分两年付清。但现在银行收紧贷款,我们资金周转……”

    

    “这是商业问题,我恐怕帮不上忙。”陈述平静地说。

    

    “不是让您违规。”赵瑞龙急忙说,“是想问问,高新区能不能……缓交土地出让金滞纳金?我们不是不交,是希望给点时间。”

    

    陈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商人。31万每亩的地价,确实让兴隆背上了沉重负担。

    

    “滞纳金是按合同和规定收的,我没有权力减免。”陈述说,“但如果你指的是‘因不可抗力或特殊情况’的延期申请,可以按程序向国土局提出,他们会研究。”

    

    赵瑞龙苦笑:“陈区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去年的事,我们做得不地道。但现在,兴隆真的遇到困难了。物流园要是烂尾,对高新区也不是好事,对不对?”

    

    “所以呢?”

    

    “所以……我们想引入战略投资者。”赵瑞龙压低声音,“北京有家国企感兴趣,愿意注资控股。但前提是,高新区得支持项目继续推进,不能因为股东变更就调整规划条件。”

    

    陈述沉吟。这倒是个思路——引入更有实力的国资,确保项目不烂尾。

    

    “只要符合规定,高新区支持任何有利于项目建设的合法行为。”他谨慎地说,“但具体细节,需要你们和投资方、相关部门按程序办。”

    

    赵瑞龙松了口气:“有您这句话就行。另外……孙四海的事,我不会再掺和了。之前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依法办事就好。”陈述起身,“赵总,我还有会。”

    

    送走赵瑞龙,陈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奥迪驶离。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胜者,也没有永远的败者。重要的是,规则要清晰,底线要守住。

    

    ---

    

    下午三点,陈述驱车前往李集镇。

    

    产业转移示范区的二期工地上,机器轰鸣。已经有三栋标准厂房竣工,两家电子配套企业正在安装设备。

    

    李集镇党委书记老李陪着陈述视察,边走边介绍:“……二期300亩,计划引进8家企业,全部达产后年产值能到5亿,解决就业1500人。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配套——工人宿舍二期还没开工,商业配套也跟不上。”

    

    “资金呢?”

    

    “区里拨的3000万到位了,但建材涨价,预算不够。”老李叹气,“特别是钢材,比去年涨了20%。”

    

    “用替代方案。”陈述果断说,“装配式建筑,虽然一次性投入高,但工期短,长远看划算。我让城投的建筑设计院出一套方案,你们研究。”

    

    “那敢情好!”老李眼睛一亮。

    

    路过一家已经投产的塑胶厂时,陈述停下脚步。车间里,几十个工人在流水线上忙碌,大多是三十多岁的女性。

    

    “这些工人,原来做什么的?”陈述问。

    

    “一部分是原来林河服装厂的,厂子搬到这儿,她们跟着来;一部分是本地招的,培训上岗。”厂长介绍,“平均工资六百左右,比在林河时低点,但离家近,能照顾家里。”

    

    他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路很长,但每一步,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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