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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一条评论,两条人命
    陈默的短视频账号“默哥修车”在县城小有名气。他上传的汽车维修视频专业又利落,评论区常有粉丝留言称赞。这天晚上,他上传了一条更换变速箱的视频,不到半小时就收到了十几条评论。

    “默哥手法越来越娴熟了!”

    “这手艺,开个店绰绰有余。”

    “这么些年了,你还没个女朋友?”

    最后这条评论让陈默滑动屏幕的手指僵住了。评论用户名叫“林间小鹿”,头像是张模糊的侧影,但他认得这个id——刘璐,他初中同学。

    初中时的记忆碎片般涌来。2008年,他们初二,他是班里的“闷葫芦”,她是总被男生围着转的“小鹿”。有次调座位,老师让他坐到她旁边,他红着脸搬过去,她笑嘻嘻地说:“陈默,你名字真贴切,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放学路上,几个男生拦住他,领头的王浩用食指戳着他胸口:“离刘璐远点,听见没?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跟她坐一起?”

    他低着头没说话,王浩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校服沾满泥水。刘璐远远地看见了,跑过来冲王浩喊:“你干嘛呀!”

    “小璐,我这是帮你清理苍蝇。”王浩嬉皮笑脸。

    “你才是苍蝇!”刘璐扶起他,递了张纸巾,“没事吧?”

    那是他青春期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但一周后,老师又把座位调开了。再后来,听说刘璐和王浩早恋了。初中毕业,他们去了不同学校,再无联系。

    陈默盯着那条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他只回了个笑脸表情。

    接下来的三天,这条评论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每次打开抖手,他都会看到那条评论和那个头像。他翻看了刘璐的主页,全是家庭生活的温馨片段——丈夫、婆婆,周末野餐,节日聚餐。视频里的刘璐笑得灿烂,微微隆起的小腹暗示着新生命的到来。

    第四天晚上,陈默喝了半斤白酒,再次点开那条评论。突然,他看懂了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三十一岁,单身,住出租屋,只有一堆扳手和螺丝刀作伴。而刘璐什么都有。

    凌晨两点,他从床底翻出一个铁盒,里面有一把生锈的扳手。他用砂纸打磨了半夜,直到扳手边缘泛起寒光。

    周五下午,刘璐的婆婆张桂芳带着大儿媳的两个孩子来串门。六岁的雯雯和一岁半的童童在客厅玩耍,刘璐靠在沙发上,轻抚着七个月的孕肚。

    “妈,您坐会儿,我去切水果。”刘璐起身。

    “别忙了,你坐着。”张桂芳按住她,“你这身子不方便,我去。”

    门铃响了。

    雯雯跑过去踮脚看猫眼:“是个叔叔。”

    刘璐疑惑地走到门前:“谁啊?”

    “快递。”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

    刘璐开了门。陈默站在门外,手里空无一物。两人对视了几秒,刘璐先认出了他。

    “陈默?你怎么”她话没说完,陈默已经挤进门。

    张桂芳从厨房出来:“璐璐,谁来了?”

    陈默反手锁上门,目光落在刘璐的孕肚上,表情扭曲了一下。他从外套里抽出用报纸包裹的扳手,报纸滑落,金属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就因为你什么都有。”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刘璐终于意识到危险,后退一步护住肚子:“陈默,你干什么?我们老同学”

    “老同学?”陈默尖声打断她,“老同学会这么嘲笑我?‘这么些年了,你还没个女朋友’——你过得幸福,就看不起我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璐脸色煞白。

    张桂芳冲过来挡在儿媳面前:“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陈默挥动扳手,张桂芳的惊呼戛然而止,她像断线木偶般倒下,额头涌出暗红色的血。

    刘璐尖叫着往卧室跑,陈默追上去。雯雯死死抱住童童,缩在沙发角落,用身体挡住弟弟的眼睛,自己却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切。

    卧室里传来重击声和短促的哭喊,然后是一片死寂。

    陈默从卧室走出来,扳手滴着血。他看也没看两个孩子,径直走向门口,打开门,又轻轻关上。

    雯雯等了几分钟,才颤抖着松开童童。她走到奶奶身边,摇晃着:“奶奶,奶奶”又跑到卧室门口,看见婶婶倒在地板上。她跑回客厅,从张桂芳的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手抖得几次按错号码。

    电话接通了。

    “妈妈”雯雯的哭声终于爆发,“我奶奶和婶婶被杀了”

    “雯雯,别瞎说,这种玩笑不能开。”电话那头,周婷正在超市排队结账,有些不耐烦。

    “妈妈,你快点来,我特别害怕。”雯雯的声音里是无法伪装的恐惧。

    周婷愣住了,购物袋从手中滑落,水果滚了一地。她冲出超市,边跑边打电话报警。

    派出所里,陈默平静地坐在审讯室。他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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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首,我杀了两个人。”他对第一个冲进来的警察说。

    刑警队长李国栋赶到现场时,倒吸一口凉气。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见惯了血腥场面,但孕妇和老人同时遇害,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这样的场景仍然让他心头一紧。

    雯雯和童童已被先到的民警带出房间。雯雯紧紧抱着弟弟,不哭不闹,眼神空洞。童童趴在她肩上,吮吸着拇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子没看到现场吧?”李国栋问年轻民警。

    “小女孩说她把弟弟的眼睛捂住了,但”民警声音发涩,“她自己全看见了。”

    法医初步检查后确认,张桂芳颅骨骨折,当场死亡;刘璐头部遭受多次重击,已怀有七个月身孕。刘璐的丈夫王浩正在外地出差,接到通知时当场昏厥。

    审讯室里,陈默异常配合。

    “为什么杀人?”

    “她嘲笑我。”

    “怎么嘲笑?”

    “在抖手评论里,说我这么多年还没女朋友。”

    李国栋盯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就为这个?”

    “她什么都有,”陈默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什么都没有。那条评论就像在说,看啊,你多失败。”

    “你们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最近在抖手上刷到彼此,点过几次赞。”

    李国栋合上笔录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荒谬。两条生命,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家庭破碎,竟始于社交平台上一条看似随意的评论。

    王浩连夜赶回,在医院太平间外崩溃痛哭。周婷搂着雯雯和童童,眼泪止不住地流。雯雯突然开口:“妈妈,那个叔叔认识婶婶,婶婶叫他陈默。”

    “陈默?”王浩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陈默是不是初中总低着头,坐刘璐旁边那个?”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王浩想起当年他带着几个男生欺负陈默,刘璐为此跟他吵了一架。后来刘璐告诉他,她觉得陈默可怜,但“太闷了,没意思”。

    “所以是报复?”周婷难以置信。

    “不,不像。”李国栋摇头,“陈默的供述里,他反复强调那条评论,对初中被欺负的事只字未提。他甚至不记得王浩是谁。”

    “那到底为什么?”王浩嘶哑地问。

    李国栋没有回答。他想起陈默手机里的搜索记录,案发前三天,陈默频繁搜索“被人看不起怎么办”“如何让嘲笑你的人闭嘴”“三十岁单身很失败吗”。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案发前一小时:“活着没意思”。

    案件迅速在县城传开。刘璐的抖手账号涌来无数留言,最新视频下,那条引发悲剧的评论已被删除,但截图在网上疯传。有人谴责陈默的残忍,有人讨论网络言论的边界,也有人开始反思:一句无心之言,何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的母亲从乡下赶来,在派出所外长跪不起。这个头发花白的农妇不懂什么是抖手,只知道儿子杀了人,要偿命。她哭着对李国栋说:“这孩子从小就闷,他爹走得早,在学校总被欺负,回家也不说工作后更不爱说话了,就鼓捣那些机器”

    庭审那天,陈默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长期患有重度抑郁症,但作案时意识清醒,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检察官提到,陈默在案发前三个月停止服用抗抑郁药物,原因是“觉得自己好多了,而且药太贵”。

    刘璐的父母当庭晕厥。王浩瞪着陈默,眼神复杂——是仇恨,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困惑。他至今无法理解,妻子随口的一句调侃,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陈默在最后陈述时说:“我知道我该死。但那天晚上,我看着那条评论,突然觉得全世界都在笑我。刘璐只是其中一个声音,但她的声音最大,最清晰。我必须让它消失。”

    法官问:“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陈默沉默良久:“知道。但那时候,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宣判那天,雯雯在儿童心理咨询室画画。她画了一座房子,房外有两个大人躺着,窗户里有个小女孩捂住一个小男孩的眼睛。房子上空,她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为什么叔叔要那样?”

    咨询师轻声问:“雯雯觉得是为什么?”

    小女孩摇头:“我不知道。婶婶那天早上还说,要教我做小蛋糕。”

    她放下蜡笔,突然说:“那个叔叔看起来很难过,比哭还难过。”

    窗外,天色阴沉。这座小县城从未如此关注过一起凶杀案,也从未如此集体反思过,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裂痕,如何在不经意间,被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撕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人性深渊。

    而在看守所里,陈默望着铁窗外狭小的天空,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如果那天刘璐没有留下那条评论,如果自己回应的不是笑脸而是一句“是啊,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如果

    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冰冷的铁窗,两条逝去的生命,和几个永远破碎的家庭,在这个冬天,默默承受着一句评论引发的血案所带来的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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