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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2章 破碎的盛宴
    金百合酒店的宴会厅今天布置得金碧辉煌,玫瑰花与百合花簇拥的舞台上,一对新人正在举办婚礼仪式。

    新娘林晓婉身着洁白的婚纱,眉目如画,只是眼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新郎周子航则神采飞扬,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时侧过头对她轻声低语。宾客们纷纷称赞两人是天作之合。

    婚礼进行曲缓缓结束,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宣布:“接下来,让我们进行传统敬茶仪式,请新人向父母敬上一杯茶,表达对长辈的感恩与孝心!”

    台下掌声雷动。周子航的父母——周建国和赵玉华端坐在舞台左侧的红木椅上,表情却有些微妙。周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没有任何笑意。赵玉华身着墨绿色旗袍,妆容一丝不苟,眼神在宾客中扫视,偶尔掠过一丝挑剔。

    林晓婉的父母坐在另一侧。父亲林国栋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斜,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母亲王桂花则局促地搓着手,不时整理着身上那件崭新但款式过时的红色外套。

    “爸,请喝茶。”林晓婉端起托盘上的第一杯茶,微微弯腰,恭敬地递给公公周建国。

    时间仿佛停滞了。

    周建国没有伸手接茶,只是上下打量着林晓婉,又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国栋夫妇,鼻腔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赵玉华也端坐着,没有接茶的意思,反而微微蹙眉,像是在挑剔茶杯的款式不够上档次。

    大厅里的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周子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臂,压低声音说:“爸,接茶啊。”

    周建国这才缓缓抬起手,却没有碰茶杯,而是指向对面的林国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宾客听见:“林师傅,我听说您做了三十年木匠?”

    林国栋一愣,显然没想到亲家公会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连忙站起身,憨厚地点头:“是,做了三十多年手艺人了。”

    “木匠好啊,”周建国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靠手艺吃饭,实在。不像我们做生意的,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累。”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但周建国的表情和语气却让整个大厅的气氛凝固了。几位宾客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晓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周子航急忙扶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爸,您说什么呢?快接茶!”

    周建国仿佛没听见儿子的话,继续盯着林国栋:“林师傅,听说您这套西装是子航帮着挑的?”

    林国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尴尬地扯了扯西装下摆:“是,是子航有心”

    “有心是好,虽说这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有时候衣服再贵,也撑不起那个气质。”周建国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在林国栋身上扫了一圈,“就像有些人,再怎么包装,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那股子”

    “周建国!”周子航猛然提高音量,打断了父亲的话。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死寂。连背景音乐都恰好在此时停止了。

    林晓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泪水落下。她的父母脸色煞白,尤其是林国栋,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周建国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转向林晓婉,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讽刺,“晓婉,我不是针对你。你是个好姑娘,只是”

    他突然停顿,摇了摇头,那未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更加伤人。

    赵玉华这时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刺耳:“晓婉,既然进了我们周家的门,有些规矩就得懂。敬茶,得诚心诚意。你看你这茶端得,抖得都快洒了,这可怎么接?”

    林晓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而父母受辱的痛苦更让她心如刀割。

    “爸,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请您们指教。但今天是我和子航的大喜日子,请给我们一点面子。”

    “面子?”周建国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林师傅,您说,什么是面子?”

    他再次将矛头指向了林国栋:“您觉得,我把儿子培养成海归硕士,公司副总,他娶一个高中老师,门当户对吗?这就是面子?”

    “够了!”周子航怒吼一声,一步挡在林晓婉和父亲之间,“爸,您太过分了!晓婉是您自己同意我娶的,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同意?我是看在你绝食三天、以死相逼的份上才勉强点头!”周建国也火了,猛地站起身,“我周建国的儿子,要娶也应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她林晓婉有什么?一个做木匠的爹,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母亲,她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中学老师!”

    “啪”的一声,林晓婉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碎瓷四溅,褐色的茶汤染污了她洁白的婚纱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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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母是靠双手吃饭的劳动者,不偷不抢,堂堂正正!”她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声音却异常坚定,“我爸爸做了一辈子木匠,给多少家庭做过家具;我妈妈在菜市场二十年,童叟无欺!他们用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供我读书,教我做人。我不觉得他们丢人!”

    “说得好!”宾客中突然传来一声喝彩,是一个中年女性,但很快被旁边的人拉住。

    周建国脸色铁青,指着林晓婉:“看看,这就是你选的好媳妇!婚礼上敢顶撞公婆!”

    “是您先羞辱我岳父岳母!”周子航双眼通红,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不可理喻的一面。

    赵玉华见状,试图缓和气氛,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建国,好了,这么多客人呢。晓婉,你也别激动,先把仪式做完”

    “仪式?还做什么仪式?”周建国甩开妻子的手,冷笑道,“这茶,我是不会喝的。要我喝,除非林师傅说说,他给了多少嫁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国栋猛地站起来,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木匠,浑身颤抖,双眼通红:“周老板,我们是穷,是给不起什么像样的嫁妆。我们倾其所有了!”

    王桂花已经泣不成声,拉着丈夫的衣角:“国栋,别说了,别说了”

    “不,我要说!”林国栋像是把压抑了一辈子的话都倒了出来,“是,我们是普通人家,比不上您周老板。可我们女儿,晓婉,她从小懂事,成绩好,靠自己考上了师范大学,当老师五年,年年评优秀!她哪里配不上您儿子了?”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周建国毫不退让,“我儿子的前女友,家里开连锁酒店的,那才是门当户对!要不是他鬼迷心窍”

    “周建国!”周子航的怒吼几乎震碎了大厅的水晶灯。

    他环顾四周,看着哭泣的妻子,看着受辱的岳父母,看着宾客们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眼神,最后看向自己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父亲。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周子航大步走向舞台中央那座由九十九个高脚杯堆叠而成的香槟塔——这是周建国特意从法国订购、空运而来的奢华摆设,象征着“天长地久,圆满幸福”。

    “子航,你要干什么?”赵玉华惊呼。

    周子航没有回答。他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了香槟塔的基座。

    “轰——”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起,水晶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折射出千万道破碎的光。金色的香槟酒液四溅,染湿了地毯,也溅到了前排宾客的衣角。

    满场哗然。

    “你你疯了!”周建国指着儿子,手指颤抖。

    “疯的是您!”周子航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我早就该疯了!从小到大,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上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全得按您的意思来!连我爱谁,娶谁,您都要控制!”

    他拉起林晓婉的手,又走到岳父母身边,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告诉您,晓婉是我选的妻子,她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您羞辱他们,就是在羞辱我!”

    周建国气得脸色发紫,赵玉华急忙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对儿子说:“子航,快给你爸道歉!你看把他气的!”

    “该道歉的是他!”周子航毫不退让。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晓婉轻轻挣脱了周子航的手。她擦干眼泪,走到公婆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她没有再用“爸妈”这个称呼,“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想告诉您们,我和子航在一起,不是图周家的钱。我有自己的工作,能养活自己。我爱子航,是因为他善良、正直,不像某些人,眼里只有门第和利益。”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宾客,清晰地说:“这场婚礼,到此为止。不是我不愿意嫁入周家,而是我不允许我的父母,在女儿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受到这样的羞辱。”

    说完,她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爸,妈,我们走。”

    “晓婉!”周子航急忙追上去,“我和你们一起走。”

    “子航!”周建国在身后怒吼,“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我儿子!周家的财产,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周子航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他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哀。

    “爸,您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想要的,从来不是周家的财产。”

    他摘下胸前的新郎胸花,轻轻放在身旁的桌子上:“我想要的是一个会在下雨天接我放学的爸爸,一个会听我说心事的妈妈。可您们给了我什么?昂贵的玩具,私立学校的学费,还有永远也达不到的期望。”

    “今天,我选择做一个人,而不是您们手中的傀儡。”

    他转身,快步追上林晓婉一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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