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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温柔的陷阱
    林强在二十九岁那年娶了苏晴,整个西塘村都羡慕他娶了个城里来的漂亮媳妇。新娘子皮肤白皙,说话细声细气,对谁都笑脸相迎,见面就喊“伯伯婶婶”,还常给邻居家孩子带些小零食。

    婚礼上,苏晴的眼泪在众人见证下落得恰到好处:“爸妈走得早,以后西塘村就是我的家,大家就是我的亲人。”

    谁能想到,一年九个月后,这份温柔会变成插进半个村子心窝的尖刀。

    “强子,你媳妇说有个投资的好路子,年化18,真的假的?”邻居老张在村口拉住林强,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眼睛发亮。

    林强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想起昨晚苏晴依偎在他怀里说的话:“老公,我在银行内部有朋友,有高回报的理财产品,稳得很。咱们自己挣了钱,也该让帮过咱们的乡亲一起沾沾光。”

    “是真的,张叔。苏晴在银行有熟人,内部渠道。”林强憨厚地笑,“我自己也投了二十万。”

    这句话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荡开。十八个月里,半个西塘村的人踏破了林强家的门槛。从三万的养老钱到五十万的拆迁款,苏晴来者不拒。她甚至专门做了精致的投资合同,盖了章,签了字,按月支付“利息”。

    那些拿着利息的乡亲笑得合不拢嘴:“强子家的媳妇真是活菩萨!”

    直到那个初冬的早晨,苏晴说回城里看父母,然后一去不回。手机关机,微信拉黑,林强赶到她说的“银行”找人,柜台后的职员一脸茫然:“我们这里没有叫苏晴的员工。”

    那天晚上,西塘村前所未有的热闹。二十多户人家挤在他家院子里,哭声、骂声、质问声混作一团。

    “四十五万!那是我儿子的买房钱!”王婶瘫坐在地。

    “我妈的救命钱,八万啊!”李家的儿子眼珠赤红。

    会计出生的老赵颤抖着统计出总数:四百五十三万七千六百元。

    林强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手插进头发里,指甲掐进头皮。他想起了苏晴那些精致的衣服,那些“朋友聚会”的夜不归宿,那些他看不懂的奢侈品标志。他以为那是城里姑娘的普通生活。

    报警,立案,通缉。三个月后,苏晴在海南一家五星级酒店被抓获。警察从她的手机里翻出了豪华游艇派对的照片,三亚海景房的租赁合同,一柜子的名牌包和满抽屉的珠宝。

    法庭上,检察官一条条念出她的消费记录:一晚八千的酒店,一顿上万的日料,一次三十万的美容护理……

    旁听席上,西塘村的乡亲们呼吸粗重。林强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个依然妆容精致的女人,她甚至朝他投来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被告人苏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责令退赔全部违法所得”

    法官的话音未落,苏晴轻轻举起手:“法官,我怀孕了。”

    法庭一片死寂。

    她提供了医院的孕检报告,怀孕六周。根据法律规定,怀孕的妇女可以暂予监外执行。法官的脸色铁青,但只能依法改判。

    两年监外执行。苏晴在城里的出租屋过着平静的日子,偶尔在朋友圈晒晒“孕妈生活”。西塘村的人每月只能收到法院寄来的“暂无可执行财产”的通知。

    林强白天在建筑工地扛水泥,晚上开滴滴,每个月挣的六千块钱,自己只留八百,剩下的分成几十份,十块二十块地还给乡亲们。他知道这还不上什么,但他得做。

    “强子,不是你的错。”老张拍着他的肩膀,眼睛却看着别处。

    两年快要过去了。村里人开始打听消息,法院说苏晴即将收监。

    然后,就在监外执行期满前一个月,法院又来了通知:苏晴再次怀孕,符合监外执行条件,延长两年。

    “她是故意的!”王婶在村委会拍桌子,声音嘶哑,“她就是卡着点怀孕!她拿我们的钱养男人生孩子,我们呢?我们的钱呢?”

    林强蹲在村委会门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愤怒而绝望的人们,那些曾经拍着他肩膀说“强子好福气”的长辈,现在眼中只有被欺骗后的空洞。

    第二个两年快要结束时,西塘村的人已经学会了不抱希望。果然,通知如期而至:苏晴第三次怀孕,继续监外执行。

    “她在玩弄法律。”法律援助律师无奈地对林强说,“但我们找不到她‘故意、连续、恶意’怀孕的证据。每次怀孕间隔合法,她也没有在监外执行期间违规。”

    第五年的春天,林强在城里送外卖时,偶然在公园看见了苏晴。她推着婴儿车,车里躺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旁边跟着个三四岁的女孩,她自己挺着明显的孕肚,正和一个男人说笑。那男人手里提着奢侈品购物袋。

    林强站在原地,看着苏晴俯身给孩子擦嘴,笑容温柔得像当年的新娘。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对苏晴来说,西塘村的四百五十万,那些老人的养老钱、年轻人的买房钱、病人的救命钱,都只是她精致生活的燃料。她和她的孩子是真实的人,而西塘村的乡亲们,不过是她人生舞台下的模糊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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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子?”苏晴发现了他,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她朝那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警惕地看了林强一眼,推着婴儿车走开了。

    苏晴走向林强,步伐从容。她更显成熟风韵,一身行头能抵林强一年的收入。

    “好久不见。”她微笑,像问候老友。

    “为什么?”林强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苏晴歪了歪头,仿佛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强子,人总要为自己活,不是吗?”她轻轻抚摸孕肚,“法律保护母亲和孩子,这是文明社会的体现。至于那些钱投资有风险,他们应该知道的。”

    “那是骗!”

    “那是他们自愿给我的。”苏晴的笑容淡了些,“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好了,我得走了,产检时间到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几步后,她回头:“对了,告诉你那些乡亲,别再白费力气了。我咨询过律师,就算我坐牢,钱也还不上了。接受现实吧,强子,人生就是这样。”

    林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绿荫中,耳边是她轻柔的声音:“人生就是这样。”

    那天晚上,西塘村开了一场会。没有往日的喧哗,只有一种沉重的安静。

    “算了吧。”老赵摘下眼镜,揉着眼角,“六年了,我认了。”

    “我妈上周走了。”李家的儿子声音平静得可怕,“临走前说,那八万块,不要了。”

    “我儿子等不起,亲家催了三年,婚房再不买,婚事就黄了。”老张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我认栽。”

    林强看着一张张过早苍老的脸,那些曾经给予他温暖和善意的乡亲。他想起父亲临终时说的话:“咱们西塘村的人,骨头硬,脊梁直。”

    但现在,四百五十万买走了半个村子的脊梁。

    “我不认。”林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看他。

    “她不坐牢,可以。她不还钱,也可以。”林强一字一句,“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谁,干了什么。我要让她的孩子长大后,知道他们的母亲是怎样的人。我要让她的邻居、朋友、孩子老师都知道,那个温柔优雅的女人,是靠半个村子老人的救命钱、年轻人的血汗钱养着的。”

    “你要做什么?”老赵问。

    “她玩弄法律,我尊重法律。”林强说,“但我有嘴,能说话。我有腿,能走路。从明天开始,我会用所有合法的方式,让苏晴这个名字,和她做过的事,被该知道的人知道。”

    第二天,林强辞掉了工作,用仅剩的积蓄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打印了苏晴的判决书和诈骗事实,开始了他的“征程”。

    他去苏晴现在住的高档小区,不吵不闹,只是把资料塞进邻居们的信箱。

    他去苏晴大女儿上的私立幼儿园,等放学时,把资料发给接孩子的家长。

    他去苏晴常去的美容院、健身房、商场,把复印好的资料放在显眼处。

    苏晴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看林强手里的资料:“他在公共场合散发已公开的法律文书,没有编造事实,没有言语威胁,不违法。”

    苏晴换了住处,换了孩子的幼儿园,换了消费场所。但无论她搬到哪里,三个月内,林强总会出现在那里,用最平静的方式,讲述那个四百五十万的故事。

    第五年底,苏晴的第三胎出生,再次获得两年监外执行。但这次,她发现小区邻居看她的眼神变了,幼儿园的其他家长不再和她聊天,常去的店里服务员笑容僵硬。

    她的男人开始抱怨:“我同事今天问我,你老婆是不是那个”

    “闭嘴!”苏晴第一次失态尖叫。

    林强的面包车开遍了这个城市的角落。西塘村的乡亲们轮流给他送饭、加油、塞一点钱。他们不再指望要回钱,他们只想让林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第三次两年监外执行期快满,苏晴的第四个孩子没有来。医生说,连续生育加上压力过大,她的身体已不适合再孕。

    监外执行期满前一天,苏晴主动来到法院,要求收监。

    “里面更清净。”苏晴面无表情地说。

    入狱那天,只有那个男人来送她,孩子们没来。“幼儿园老师说,暂时不方便让孩子们来这种地方。”男人眼神躲闪。

    苏晴点点头,转身跟着女警走进高墙。铁门关闭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树荫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面包车。

    三年多后,苏晴出狱了。那天没有人接她,她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监狱门口。手机早已过时,通讯录里大部分号码已成空号。

    她按照记忆找到男人的住处,开门的是一对陌生夫妇。“半年前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

    苏晴在街头站了很久,最终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张车票,去孩子们的学校。在私立学校门口,她看见了前夫和三个孩子,旁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人,四个人手拉手,说说笑笑。

    最小的孩子已经不认识她,指着她问:“爸爸,那个阿姨为什么一直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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