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只剩下空调的微鸣,心跳与呼吸在昏昧光线里交错。
副驾上,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助理京京,肩线骤然绷紧。
在听到“jessica”这个名字时,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意,几乎要下意识回头望向后方。
然而深植的职业本能与某种更深层的警觉,让她硬生生遏制住所有动作。
她迅速垂下眼,死死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一种“知道得太多”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国内圈子关于李君泰的背景,传言从未间断。
其中“半岛财阀李家”之说流传最广。
虽从未得到证实,公开的李家子嗣名单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可业内都清楚,他背后不少关键资源,确实出自李家长公主李富真之手。
无论真相如何,那都不是她能得罪、甚至不是她能揣测的人物。
京京用力掐了下虎口,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这个消息,必须烂在心底。
她只是一个助理。
在这个圈子里,最安全的生存方式,便是看见一切,听见一切,然后忘记一切。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着,很驶入酒店廊下。
副驾上的京京低声提醒,声音克制得近乎机械:“娜扎姐,李先生,到了。”
娜扎恍然回神,低头看着还攥住她衣襟的郑念珩,再看向李君泰时,一时不知所措。
李君泰显然也有些头疼——儿子睡得太沉了。
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蔓延了几秒。
他的目光在娜扎微显局促的脸和儿子恬静的睡颜间扫过,像在权衡某种微妙的平衡。
“麻烦你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里含着一抹歉然的温和:“先一起上去吧。”
这不是询问,而是眼下最自然的安排。
自然到,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娜扎怔了怔,轻应:“……好。”
副驾驶上的京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迅速下车拉开了车门。
她全程垂着眼,不多看,也不多问。
李君泰朝她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娜扎抱着孩子紧随其后,路过自己助理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也没出声,只下意识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稳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酒店大堂。
京京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渐远的背影,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跟上去。
她转身走到廊柱旁,掏出手机时指尖微颤,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经纪人李哥的电话。
大堂内,娜扎几乎全程微低着头,避免被旁人认出。
等电梯时,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
京京没有跟进来。
心忽地空了一下,随即泛起细微的慌乱。
上去之后呢?
把孩子放下,然后呢?
道谢,离开?
还是……
“孤男寡女”这个念头,像一星猝不及防的火苗,倏地窜过脑海,烫得她耳根发热。
尽管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的孩子,可会不会……太快了?
不,应该不会。
他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可万一呢?
万一他开口挽留呢?
万一他说“再坐一会儿”呢?
万一……
思绪如野草疯长,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
房门在身后合上的轻响,客厅里暖调的灯光,可能弥漫的沉默,或者……别的什么。
直到“叮”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就要往里走。
然而脚步刚动,身侧便横过一条手臂,温和地拦在了她身前。
娜扎一愣,愕然抬头。
只见李君泰正对着电梯内微微颔首,脸上是她熟悉的温和笑意。
电梯里站着两位正要下楼的中年住客,此时也略带讶异地看向门外。
娜扎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
自己方才那副低头急欲闯入的模样,该是多么突兀失礼。
甚至……容易引人遐想。
“抱歉。”
李君泰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清润温和,既是对电梯内客人的致意,亦是对她此刻窘境的无声解围。
他收回手臂,侧身让开通道。
客人走出电梯时,目光难免在娜扎与她怀中的孩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含着某种善意的了然笑意。
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朝大堂走去。
电梯门重新合拢。
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熟睡的孩子。
空气忽然变得无比安静,静得能听见她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酒店顶层,唯一的总统套房门外。
娜扎只觉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震动着耳膜。
那些早已被压抑的纷乱思绪,在此刻不合时宜地重新涌起,甚至愈发强烈。
走廊的灯光过于柔和,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却也让她呼吸无端发紧。
连李君泰在开门前投来的那一瞥,也仿佛被她过度解读为某种微妙的暗示:“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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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自己在心里回答:我不知道。
指尖微微发凉,无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那柔软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真实支撑。
就在“逃离”与“豁出去”的念头在脑中撕扯不休时——
“嘀。”
一声短促清脆的刷卡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门锁应声而开。
缝隙中,温暖的灯光与隐约的香气,悄然漫出。
“唔……”
怀中,郑念珩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
娜扎这才惊觉,自己因过度紧张而不自觉收紧了手臂,竟将原本安睡的孩子扰醒。
小家伙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长睫微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线眼睛。
乌亮的瞳仁里映着走廊零碎的灯光,仍带着懵懂的睡意。
娜扎心头蓦地一紧,愧疚与慌乱同时涌起。
她连忙放松手臂,低头想要温声安抚。
就在此时,大门洞开的光影里,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正从卧室缓缓走出。
娜扎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凝固。
刘亦菲!?
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脂粉未施,却愈发显得肌肤莹润,眉眼清晰。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杯,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半夜醒来,去厨房倒水。
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门口。
先落在李君泰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只是晚归的家人。
随后,视线轻移,落在了抱着孩子的娜扎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
“回来了?”
刘亦菲的声音带着微哑,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李君泰低低“嗯”了一声,侧身让娜扎先进门。
动作自然得没有丝毫停顿或解释,仿佛刘亦菲出现在他套房的深夜,是这天经地义的一部分。
娜扎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刹那间被抽空了。
耳畔嗡嗡作响。
脑海里那些翻江倒海的“孤男寡女”、“豁出去”、“会不会太快”的激烈斗争,那些掺杂着隐秘期待、紧张恐惧甚至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刘亦菲出现的那一刻,衬得像一场荒诞无比、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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