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刻骨的恨意压过了那份慌乱。
她死死地盯着镜中的秦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却见秦岭隔着遥遥数里的距离，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阴鸷，看得苏荷心头一阵发寒。
她正蹙眉思索着那抹笑容背后的深意，镜中的景象忽然一变。
秦岭对面的男子，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手中的望远镜夺了过去。
那男子转过身，缓缓举起望远镜，视线精准地投向城楼之上，直直地落在了苏荷的身上。
苏荷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终于看清了此人的模样。
他一身西域的装扮，衣料华丽，绣着繁复而精致的花纹，腰间佩戴着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弯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难道，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西域三王子？
最让她惊异的是，此人竟有一双绿色的瞳孔。
如同草原上的野狼，深邃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同于中原人的异域风情。
那双眼在看到她后，瞳孔微微收缩，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了。
苏荷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让她喘不过来气。
她从未有过这般毛骨悚然的感受。
那人的眼神太过锐利，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能穿透一切，将她的心思看得通透。
在他的注视下，她好似赤身裸体般无所遁形，又似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只待他伸手摘取。
这人太危险了！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苏荷只觉得浑身发冷，再也无法忍受那双眼睛的注视。
她猛地放下望远镜，踉跄着后退半步，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身旁的魏子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剧烈的心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强烈了。
魏子安本就察觉到苏荷的反应有些不对劲，此刻见她脸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心中更是疑惑。
他连忙接过望远镜，依着苏荷方才的角度望了过去。
一眼便看到了火器营中的秦岭，以及那个同样举着望远镜，目光灼灼的西域男子。
那男子看到望远镜后的人换成了魏子安，先是微微一愣，碧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而后，眼底迅速漫上浓重的敌意，仿佛与生俱来的宿敌，隔着遥遥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份凛冽的锋芒。
“那是西域的三王子吗？”苏荷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魏子安问道。
魏子安凝望着镜中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绿色眼眸，那是西域王室特有的象征。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吩咐城楼上的守卫将孟获和军中的将领叫来，而后沉声道：“是，他叫尉迟皓。”
“你认识他？”苏荷有些惊讶地看向魏子安。
魏子安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尘封的记忆慢慢被打开。
“那是我刚到庆历府的时候，有一天外出巡查，碰到了一位西域商人被小偷偷了钱袋。我看他焦急万分，便让手下追了上去，为他追回了钱袋。后来，我与这西域商人相谈甚欢，他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倒不像个寻常的商人。”
“他说此行是带着三个儿子一同来中原游历，增长见识。当时，他最小的儿子，便是尉迟皓。那孩子年少气盛，听到他父亲夸赞我，竟要与我比试身手。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一身功夫倒是不俗，可惜，最后还是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之后，他红着脸，眼神却格外倔强，说他叫尉迟皓，今日之败，他日定会加倍奉还，总有一天，他会打败我的。”
魏子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直到后来，我才得知，那位看似普通的西域商人，竟是西域王。而他身边的三个儿子，便是西域的三位王子。”
说到这里，魏子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曾经扬言要打败他的尉迟皓，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如今的模样，显然已经成长为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了。
城楼之上的气氛，因为这个发现，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尉迟皓的出现，意味着这场战争，恐怕会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风卷着寒意，顺着城楼的垛口灌进来，吹得苏荷鬓边的碎发乱飞。
她拢了拢衣襟，看向魏子安，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这么说来，他此番带兵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西域的疆土，更是冲着你来的？”
魏子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剑。
那佩剑，是当年他初学武时，师父亲手赠予的，如今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他性子桀骜，当年败在我手下，怕是一直耿耿于怀。只是没想到，他会借着这场战事，把私怨也掺进来。”
话音刚落，城楼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孟获带着几位将领快步登上楼来，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晨风中格外清晰。
“王爷，苏姑娘，出什么事了？”孟获抱拳问道，目光扫过两人凝重的神色，又落在魏子安手中的望远镜上。
魏子安将望远镜递给他，伸手指了指西域营地的方向：“你自己看。火器营里，那个穿华丽胡服的便是西域三王子尉迟皓，他旁边的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秦先生了。”
他故意隐瞒了他与苏荷认识秦岭的事实。
孟获一愣，连忙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片刻后，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都跟着抖了一下：“这望远镜可太厉害了，竟能将那么远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似乎尉迟皓和秦岭的现身都没有这望远镜带给他的震撼强烈。
旁边一位副将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苏姑娘可真厉害，竟能造出这般神器，这下西域军的动向便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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