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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8章 相认
    她泪水决堤,像是积蓄了数年的悔恨与痛苦在此刻尽数崩塌。

    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着,放声痛哭:“月归,我的儿啊……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嫌弃星晚那丫头的出身,硬是逼得你们远走他乡……”

    “若不是我们这般固执己见,若不是我们被那点可笑的门第之见蒙了心,你们怎会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哭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鸿儒僵立在原地,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素来挺得笔直、承载着书香世家风骨的脊梁,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重负压垮。

    缓缓弯了下去,再也撑不起半分往日的威严。

    他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在夏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那眉眼间的轮廓,分明是月归少年时的英气与星晚桀骜气质的完美交融——

    那双清澈的杏眼像极了星晚,而微微蹙起的小眉头,又与当年执拗的月归如出一辙。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刷着他早已麻木的心房。

    他想起月归当年离家那日,鹅毛大雪漫天纷飞。

    少年跪在冰冷的府门前,额头贴着积雪,声音冻得发颤却依旧坚定:“爹爹,我与星晚是真心相爱,此生非她不娶,求您成全。”

    那时的自己,是如何的绝情?

    他只觉得儿子丢尽了沈家的脸面。

    厉声怒斥着将他推倒在雪地里,掷下“你若敢与她一处,便永远不要再踏入沈府半步”的狠话,转身拂袖而去。

    任凭少年在风雪中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想来,那风雪中的呜咽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而自己当年的决绝与冷漠,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着他的心。

    老泪纵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颤抖着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

    想要抱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孙,想要触碰那份迟到了太久的血脉亲情。

    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夏儿柔软的发顶,却又猛地缩回。

    他不配,他是逼死儿子儿媳的罪人,怎还有颜面去拥抱他们留下的唯一骨肉?

    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像受伤的老兽般绝望而痛苦。

    这个他记恨了数年的“逆子”,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媳。

    竟然早已在遥远的他乡长眠于荒野。

    而自己,竟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甚至在他们生前,都未曾给过半分温暖。

    苏荷站在一旁,看着沈家父母这般痛彻心扉的模样,内心里满是不忍。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夏儿:“夏儿,这是你的祖父和祖母,快叫人呀。”

    夏儿怯生生地抬起头,先看了看沈鸿儒夫妇泛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那陌生的气息让她有些不安。

    又回头望了望身边苏荷温柔的眼神。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才小声地、带着一丝软糯的哭腔唤道:“祖父,祖母。”

    这一声呼唤,如同破冰的暖阳,彻底击溃了沈鸿儒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家族颜面,也顾不得心中的愧疚与自责。

    快步上前,笨拙地将夏儿瘦小的身子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因激动而不停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乎不成调:

    “我的乖孙孙,苦了你了……真是苦了你了……是祖父不好,是祖父糊涂,是祖父对不起你爹娘,对不起你……若不是祖父当年那般固执,你爹娘也不会……”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压抑的痛哭声,将夏儿小小的肩膀浸湿。

    沈氏也连忙凑了过来,紧紧拉着夏儿冰凉的小手。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孩子的手背上,冰凉而滚烫。

    她哽咽着,一遍遍地抚摸着夏儿的头发,嘴里喃喃着:“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祖母会好好疼你,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魏子安站在一旁,看着这迟来的祖孙相认,心中更是酸涩不已。

    年幼的夏儿虽然知道眼前这两位是她的祖父母,但毕竟从未相处过,对他们还是充满了陌生感。

    面对两人突如其来的热情与拥抱,她有些手足无措。

    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转头对着苏荷露出了求救的眼神,小声唤道:“娘亲。”

    沈鸿儒这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他松开夏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苏荷。

    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夏儿,你怎得叫这位苏姑娘娘亲?”

    魏子安连忙上前一步,怕沈家夫妇误会苏荷,替其解释道:“伯父伯母,苏荷姑娘并非寻常女子。此次雁胜关战役,敌军来势汹汹,正是苏荷姑娘献计献策,助我军大败敌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如今她更是陪同西域使团前来朝京签订和平协议。此番前来,也是要向陛下领赏的。夏儿自失了爹娘,这些时日,全靠苏荷姑娘悉心照料,待她视如己出,孩子感念她的恩情,便一直唤她娘亲。”

    沈鸿儒闻言,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感激与愧疚。

    他连忙松开夏儿的手,对着苏荷深深作揖,语气恭敬而诚恳:“苏姑娘,多谢你……多谢你护住了夏儿,护住了月归唯一的血脉。老夫之前不知内情,若有任何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海涵。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谋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老夫实在佩服。”

    苏荷连忙浅浅躬身回礼,语气温和依旧:“伯父客气了。星晚姐姐温柔善良,月归公子忠义果敢,能有机会照料夏儿,陪伴在她身边,是我的福气。”

    “唉,”沈鸿儒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愈发沉重,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你们一路从雁胜关而来,路途遥远,想来并不顺利吧?”

    魏子安脸上的温和褪去,面色一凝,语气凝重地说道:“不瞒伯父,我们上京途中,遭遇了数波不明身份之人的伏击。那些人身手狠辣,招式致命,皆是死士做派,显然是不想让我们顺利抵达朝京,更不想让西域和平协议成功签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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