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是绝对的黑暗与重压。
冥河号如同一条盘踞在海沟边缘的钢铁巨兽,外壳在探照灯束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赤井秀一调整着腕部终端显示的声呐扫描图,绿色的眼睛在潜水头盔后眯起。
结构图并不完整,是从先前波本断续传回的数据、以及外围侦察的零碎片段拼凑而来。他打出一连串简洁的手势。
诸伏景光点头,从装备包侧袋抽出两根带有吸盘的微型切割器,游向一处看似通风管道的格栅。
松田阵平游弋在稍外侧,手中持着一个改装过的被动式信号侦测器,屏幕上过滤着海水的杂音与神殿自身运行的规律脉冲。
“左舷侧下方,管线交汇处,”他的声音透过加密水声通讯传来,带着特有的、略显不耐的清晰
“有主动声呐扫描扇区,周期大约是……47秒,扫过这里的间隙只有1.8秒。hagi,你那边还要多久?”
萩原研二在他附近,像一道更灵活的阴影,手中的工具已经换成了一套精密的开锁与电路驳接装置。
他靠近松田指出的区域,头盔面罩后的脸上是罕见的全神贯注。“马上好,小阵平”他的手指在复杂的接口上操作,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几秒后,面板上红光转绿,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气压平衡声。“搞定,通道开启,压力正常。”
四人鱼贯进入狭窄的通道。内部是冰冷的合金墙壁,灯光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他们按照战术队形无声推进,赤井和诸伏交替掩护前方,松田和萩原则负责侧翼与后方警戒。
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循环系统极低的嗡鸣和他们自己经过严格控制的呼吸声。
他们绕过了一处依靠水流变化触发的无声警报网,拆解了一个伪装成锈蚀阀门的压力感应炸弹,最终在一条维护通道的尽头,找到了通往核心区域的气密阀门。
赤井秀一抬手,全员止步。他仔细观察门框与周围墙壁的接缝,诸伏景光则用便携扫描仪探测门后大致的空间结构与热源信号。
“空间很大,热源……只有一个,位于中央区域,微弱但稳定。”诸伏低声报告,眉头微蹙,“没有其他活动热信号,没有明显的武器平台能量反应。”
这结果反而让人更加不安。太干净了。
赤井看向萩原研二,后者已经会意地上前,开始检查门禁系统。
这次的系统更加复杂,集成了生物识别残迹、多频段加密指令和物理锁栓。
萩原抿着唇,眼神专注得近乎凌厉,他将不同的探针接入几个隐蔽接口,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海的死寂包裹着他们。松田阵平不断监测着周围的电子环境,防备可能的突发扫描或警报。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持枪警戒着来路与大门两侧。
没过多长时间,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的机械解锁声,沉重的齿轮转动,气密阀泄压发出“嘶——”的长音。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阴郁的、模拟天光的光线首先涌出,接着是混合着强烈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一个巨大、空旷到令人心悸的环形大厅,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大厅高耸的穹顶是透明的,外面是永恒的深海黑暗。
内部光线灰白冰冷,照在光可鉴人的金属地板和墙壁上,反射出惨淡的光。大厅中央,一个融合了指挥席、医疗舱与某种禁锢装置特征的银色平台静静矗立。
而平台上那个身影——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萩原研二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盔面罩后的眼睛骤然睁大,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看到了那头即使在晦暗光线下也异常显眼的白橡色头发,看到了那身刺目的、贴合得近乎残酷的白色衣物,看到了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仿佛一碰即碎的脸。
是童磨。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样子。
最刺眼的是他颈间那圈幽蓝的冷光。
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紧密扣合的金属项圈。
“童……磨?”萩原的声音干涩地挤出喉咙
几乎在同一瞬间,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看得更细,那项圈的工艺、嵌入的微型注射孔暗示、能量读数的危险级别……他瞬间在脑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诸伏景光的枪口在第一时间抬起,以他为中心,闪电般扫过大厅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隐蔽发射口、甚至是穹顶结构本身。
他的呼吸骤然屏住,心跳在深海服下沉重擂动。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为特定观众准备的处刑剧场。
赤井秀一没有动,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已进入一种极致的临战状态。绿色的眼眸锐利如冰锥
就在这时,也许是感应到大门开启的气流变化,也许是听到了那声干涩的呼唤,平台上的身影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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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橡色的发丝滑落,露出童磨毫无血色的面容。那双曾经总是氤氲着朦胧雾气、流转着微妙虹彩的眼眸,此刻黯淡如同蒙尘的琉璃,视线涣散,没有焦点。
他花了比正常时间长得多的时间,目光才艰难地、一寸寸地移动,逐一落在门口四个被深海服包裹、却依然刻骨熟悉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松田和萩原脸上停顿了片刻。七彩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淡白如纸的唇角。
“童磨!”松田阵平的声音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一刹那——
“滴!”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电子音,从童磨颈间的项圈骤然响起!
幽蓝色的光芒随之猛地一亮,甚至能看见细微的电弧状纹路在金属表面瞬间窜过!
“唔——!”
童磨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压抑不住的痛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额角大颗的冷汗瞬间渗出,沿着惨白的脸颊急速滑落。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剧烈颤抖,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别动!”赤井秀一的低喝同时响起,他的手已经牢牢按在了松田阵平的肩头,力道沉稳如山,阻止了他本能的上前。
萩原研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在手套下泛白,他死死盯着那幽蓝闪烁的项圈,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想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贸然上前或攻击,可能会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童磨似乎从那一阵剧烈的痛苦中勉强缓过一口气,他极其艰难地、喘息着重新睁开眼。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准确地找到了松田和萩原的方向。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更显脆弱。
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用尽残余的力气,吐出两个清晰到残忍的音节: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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