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尾的身躯还在膨胀。
外道魔像的血肉转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灰白色的木质皮肤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亮着暗红色的光,只有对应九尾的那个仍然空洞地睁着,像是一只缺失了眼珠的巨眼。九条尾巴的虚影在它身后甩动,每一条都带着足以改变地形的力量。
鸣人、卡卡西、凯三人站在十尾的阴影下,仰头看着这具正在苏醒的远古灾厄。它的查克拉沉重得像是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必须阻止它——”鸣人咬着牙,金色的九喇嘛联结模式在他体表稳定地燃烧,九条金色的尾巴在身后摆动。
卡卡西没有回答。他的右眼——那颗写轮眼——正死死盯着十尾的头部。他做出了判断。十尾的复活还差九尾和八尾的完整查克拉,现在仍在进行中。如果他能在这一刻用神威将十尾正在转化的部位扭曲、撕裂,哪怕只是延缓它的成形速度——
神威,发动。
左眼中的三勾玉飞速旋转,空间坐标锁定在十尾头部正在从木质向血肉转变的那片区域。查克拉从眼窝中疯狂涌出,那片空间开始扭曲、塌陷,十尾头部的木质外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弯折和碎裂。
轰——!
十尾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大地震怒般的轰鸣,巨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道被神威撕裂的裂口在十尾头部张开,黑色的汁液四溅。
卡卡西的右眼开始流血。他咬牙撑着,想要将裂口扩大。
但下一秒,裂口开始愈合。十尾那庞大的生命力如同潮水般涌向伤口,木质皮肤飞速再生,血肉重新填充。三秒之内,神威造成的裂口就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卡卡西的右腿一软,单膝跪地。血流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碎石上。
“没用的。”面具男的声音从十尾下方传来,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十尾的复活不可逆转。即使你们摧毁它半个身体,它也会在瞬间再生。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他的面具孔洞中,那只三勾玉写轮眼冷冷地扫过三人。
“一切都太晚了。”
鸣人没有听他的废话。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燃烧得更加炽烈,九条尾巴同时向前伸展,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面具男。凯从另一侧同时冲出,绿色的查克拉蒸汽在他身上炸开,木叶大旋风带着破空的尖啸。
面具男的身体在两道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变得透明。金色利爪和绿色腿影同时穿过虚无,击中了身后的十尾外壳。轰——金色的光芒和绿色的气劲在十尾表面炸开,留下两片浅浅的焦痕。
又是一个虚化回合。
面具男的身体重新凝实。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鸣人和凯,而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稍远处的八尾——奇拉比。奇拉比因为之前战斗中消耗过大,此时维持着半尾兽化状态,没有参与围攻。
“你们忘了更重要的事。”面具男低声说。
五根手指猛地收紧。虚空之中,五根黑色的、细长的棒状物凭空出现,如同五道闪电,直奔奇拉比。黑棒——轮回眼的造物,能够封印尾兽查克拉流动的武器。
奇拉比的触手抬起来格挡,但黑棒的速度太快了。两根黑棒贯穿了触手,将触手钉在地面上。两根黑棒刺入八尾的侧腹,暗红色的尾兽查克拉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最后一根黑棒精准地插入了八尾后颈——那个连接人柱力与尾兽查克拉的关键节点。
奇拉比的身体猛地一僵。八尾尾兽查克拉的流动被黑棒截断了,他的半尾兽化形态开始消退,庞大的触手一根根地萎靡下去。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比大叔!”鸣人大喊,想要冲过去,但面具男的身体挡在了他和奇拉比之间。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鸣人的拳头攥紧了,金色的查克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螺旋丸。他不能慌乱。一旦他乱了,八尾和九尾都会失去。
卡卡西跪在后方,右眼流着血,但他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面具男的虚化、神威、十尾、黑棒——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碰撞。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他用神威攻击十尾的时候,面具男的身体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晃动。不是虚化,不是移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轻轻推了一下。
在鸣人和凯围攻面具男的时候,面具男一直用虚化完美地躲避。但唯独在他使用神威的那几秒钟里,面具男的反应出现了微妙的偏差。卡卡西开始回忆更早的战斗。上一次——在荒野上,鸣人曾经用螺旋丸击中过面具男的后肩。那不是鸣人的速度突然变快了,而是面具男的虚化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延迟。而那一瞬间,卡卡西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他用了神威,将鸣人释放的一枚螺旋丸转移到了某个方向。
螺旋丸消失了。然后面具男的后肩受伤了。
卡卡西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消失的螺旋丸——被他的神威送到了异空间。如果面具男的虚化是将自己的身体转移到异空间,那么那枚螺旋丸就是在异空间中击中了面具男的实体。而面具男后肩的伤口,就是证据。
他的神威和面具男的虚化,连通着同一个异空间。
卡卡西抬起头,左眼的瞳孔中倒映着面具男的身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是因为查克拉的消耗,而是因为那个他不愿意面对、但此刻已经无法回避的答案。
面具男的能力不是“让自己变得虚无”,而是“将身体转移到异空间”。在那个异空间里,他的实体是可以被攻击的。而卡卡西的神威,能够将物体送到那个异空间。如果他把鸣人的影分身送进那个异空间——
“鸣人。”卡卡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鸣人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会你动用影分身之术同时使用螺旋丸攻击面具男,无论发生什么的不要取消影分身”
鸣人愣了一下,但没有追问。他在与卡卡西多年的并肩作战中学会了一件事——卡卡西老师说的话,永远有他的道理。不需要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他右手结了一个印。
嘭。一个影分身出现在他身侧,金色的九喇嘛联结模式光芒与本体的亮度完全一致,身后九条尾巴的虚影也在缓缓摆动。影分身的右手中凝聚着一枚蓝色的螺旋丸,安静地悬浮在掌心,如同一颗小太阳。兀地冲向前方的面具男!
而此时的面具男将手上的团扇一横便挡住了鸣人的围攻
卡卡西站起身,用尽最后一点查克拉,左眼中的写轮眼锁定那视线被遮挡的面具身影,却被其闪开。
面具男的身体微微一颤。不,不是颤——是晃动。就像有人在他的实体所在的空间里丢了一颗石子,泛起涟漪。他的写轮眼色了一瞬间的波动,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了自己的左后肩。那个位置,在之前的战斗中曾经被螺旋丸击中过,秽土转生的身体不会留下疤痕,但那份“被击中”的空间坐标已经被他的身体记住了。
他在寻找。他在异空间中感知到了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而此时,战场上鸣人的影分身还在。卡卡西送进去的不是一枚单独的螺旋丸,而是一个带着螺旋丸的、完整的影分身。影分身出现在那个灰色的、由无数方块拼贴而成的异空间中,脚下是虚无,头顶也是虚无。但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那里。
白色漩涡面具,黑色长袍,三勾玉写轮眼。面具男在异空间中的实体。
影分身没有犹豫。他将手中那枚已经蓄势待发的蓝色螺旋丸,朝着面具男的后肩——那个之前受过伤的位置——狠狠地按了下去。
现实世界中,面具男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踉跄。他的后背出现了烧伤的痕迹,衣服被螺旋丸撕裂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不是他主动解除的,而是异空间中的攻击打乱了他的查克拉流转,让虚化的维持出现了不可控的中断。
他的实体在现实中暴露了。
“就是现在!”卡卡西用尽全力吼道,“他的虚化断了——鸣人!”
鸣人没有等他说完。
他的右手早就凝聚好了第二枚金色螺旋丸。九条金色尾巴在他身后同时向前伸展,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
面具男的身体还在从那个踉跄中恢复,他的写轮眼猛地瞪大,试图重新进入虚化状态。但异空间中影分身的螺旋丸造成的伤害让他的查克拉还处于短暂的混乱中——虚化的发动被迟滞了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够了。
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充满了不规则立柱的奇异空间内了,只有一片荒凉,正当他缓了一口气时,异变突生!
鸣人的蓝色螺旋丸正面砸在了面具男的脸上。不,不是脸上——是面部的正中央,那个白色的漩涡面具的鼻梁位置。螺旋丸的冲击力在接触的瞬间炸开,金色的光芒从那颗小太阳中喷涌而出,将面具男整个上半身都吞没了。
面具碎了。
不是从边缘开始碎裂,是从中心被螺旋丸直接砸出了一个洞。裂纹从那个洞向四周飞速蔓延,如同一张白色的蛛网在黑暗中张开。碎片一片片地剥落,一块、两块、三块——
面具下的那张脸暴露在月光下。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脸型比记忆中更瘦削、更成熟,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三道疤痕——右边一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左边两道从鼻梁横跨到脸颊——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一只眼睛是三勾玉写轮眼,正在缓缓转动。另一只眼睛是普通的黑色瞳孔,此刻同样看着前方。
宇智波带土。
慰灵碑上的名字。神无毗桥的战死记录。那个说出“不遵守规则的人是废物,但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的少年。卡卡西用了二十年去背负他的“遗产”——他的写轮眼,他的遗愿,他的那句“琳就拜托你了”。
此刻,他站在这里。活生生地站在十尾的阴影下,站在月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中。
卡卡西的呼吸停滞了。
他跪在碎石上,右眼的血已经止住了——不是止血,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血液可以流了。他那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左眼,直直地盯着那张脸。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了。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分析、所有关于面具男能力的推理,全部被一层灰白色的、如同死亡般的声音覆盖了。
“带……土……”
这个名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是被压了二十年的一整座山的重量,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全部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鸣人落在地面上,金色的螺旋丸已经消散。他站在面具男——不,站在带土面前三米的地方,看着那张脸。他不认识宇智波带土,但他看到了卡卡西老师的表情。那个表情,他只见过一次——自来也老师死讯传来的时候,鸣人自己在镜子里的表情。那是失去最重要的人之后的、那种整个世界都塌了一半的表情。
但卡卡西老师的表情比那更复杂。那里面有不只是悲伤,还有愧疚,有不可置信,有一种被命运扼住了喉咙却喊不出声音的窒息感。
凯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绿色的查克拉蒸汽从身上消散。他看着那张脸上的三道疤痕,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他认出了那个人。不是从木叶的档案里,不是从忍界的传说里——是从更早的、更私人的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卡卡西身后的、总是迟到的、总是笑嘻嘻地说“我的梦想是成为火影”的少年。
“带土……”凯的声音沙哑,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声音说话。
十尾在身后低鸣,八尾被黑棒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战场上的一切都还在继续,但在这个瞬间,在这片被十尾阴影覆盖的荒野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带土从地上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破面后的慌乱或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枯井般的平静。他用那只写轮眼看着卡卡西,看着凯,看着鸣人,那只普通的黑色眼睛中也同样没有波动。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露出来的脸。指尖触碰到那三道疤痕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卡卡西。”带土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个沙哑的、低沉的面具男的声音,但此刻没有了面具的阻隔,那个声音中多了一丝真实的、无法被伪装的质感,“好久不见了。”
卡卡西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嗓子里。二十年的思念、愧疚、悔恨、怀疑,全部堆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带土没有看他太久。他的目光移开了,扫过鸣人、扫过凯、扫过被黑棒封印的奇拉比,最后落在身后那具正在不断膨胀的十尾身躯上。
“但是。”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后退了一步,融入了十尾的阴影中。那只写轮眼最后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熄灭。
卡卡西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只左眼中终于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来。不是血,是泪。
带土还活着。
而他用了二十年,活成了带土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荒野上只剩下十尾低沉的轰鸣,和卡卡西无声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