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侥幸没有掉进雪坑的土匪们,此刻也早已没了往日的凶悍。他们浑身沾满了泥水和煤灰,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般在雪地里乱窜。有人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有人则捂着被毒烟熏得剧痛的喉咙干呕。
“别跑!都别跑!列阵!列阵!”
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匪,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是黑风寨的一名头目,名叫“砍三刀”,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此刻,他虽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心惊肉跳,但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本能地想要控制局面。
然而,在这火光冲天、风声呼啸的混乱环境中,他的吼叫声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溃散的人心根本无法收拢,周围的每一棵树木、每一处阴影,在惊弓之鸟的土匪眼中,都像是藏着取命的鬼魅。
不远处,那个深不见底的雪坑边缘,惨叫声此起彼伏。掉在坑底的匪徒被削尖的竹签刺穿了大腿甚至胸腹,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上面的人不敢下去救,
“有鬼!这山上真的有鬼!”
一个刚从火堆里滚出来的匪徒,看着坑底同伴扭曲的尸体,精神彻底崩溃,丢下兵器,发疯似地向山下冲去。
这一冲,更是乱上加乱。
就在“砍三刀”气急败坏,准备砍死一两个逃兵以正视听的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头顶。
那是死亡的阴影。
在距离火场百步开外的一处陡峭山坡上,赵隐正静静地趴伏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狂风卷着雪粒,拍打在他那张如同枯木般苍老的脸上,却无法让他的眼皮眨动一下。他今年三十二岁,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高强度的生存压力,让他看上去像一个五十岁的老农。此刻,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正透过纷飞的大雪,冷静地俯瞰着下方的混乱。
在他的视野里,下方的土匪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移动的数字,是待宰的羔羊。
“四十七人……经过雪坑和大火,现在还能站立的,不足三十。”
赵隐在心中飞速计算着。他的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杀戮前的激动,只有如同机器般精准的冷静。
他没有动用那把磨得飞快的铁刀,也没有使用涂有毒液的吹箭。在这种开阔地,近身搏斗风险太大,哪怕被划破一点皮肤,都可能感染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纠缠。
他选择了一种更简单、更粗暴、也更安全的方式。
赵隐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那个刚刚扩容至50立方米的芥子空间。
空间内,堆积如山的物资中,有一块他之前为了加固洞穴而特意收集的花岗岩巨石。那块石头棱角分明,重约百斤,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空间的一角。
赵隐的意识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锁定了那块巨石。
下一刻,山坡上的积雪微微隆起,一块巨大的黑影凭空出现,紧接着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赵隐的身旁。
赵隐伸出粗糙有力的双手,轻轻拨开覆盖在巨石上的浮雪,检查了一下它的边缘。
“位置……偏西三度。”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此时,下方的“砍三刀”正好聚集了七八个心神稍定的悍匪,试图背靠背组成一个防御阵型,向火势较小的侧翼突围。
他们聚在一起,就像黑夜中的一块靶子。
“就是现在。”
赵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起身,而是利用山坡的地形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一把那块百斤重的巨石。
“咕噜噜——”
巨石刚开始滚动的声音很小,被风声和惨叫声完全掩盖。但随着势能的不断增加,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越来越大,在雪坡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下方的“砍三刀”正大声指挥着:“那边!往那边走!”
忽然,他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风声。那风声压过了狂风的呼啸,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借着火光,他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天崩地裂般砸了下来。
“什……”
那个“么”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作呕的巨响。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土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就被砸成了肉泥,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巨石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在“砍三刀”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砍三刀”那魁梧的身躯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几人身上,瞬间折断了三根肋骨,口喷鲜血,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击,直接砸翻了五人。
但这仅仅是开始。
赵隐在推下第一块巨石后,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双手再次探入虚空,从芥子空间中取出第二件“武器”——一根长两米、直径半米的千年铁木桩。
这根木桩质地极其坚硬,入水即沉,是他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攻城战而储备的建筑材料。
“去。”
赵隐低喝一声,铁木桩如同一根巨大的标枪,被他借着山坡的冲势狠狠掷出。
此时下方的土匪已经被巨石砸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头顶?那根铁木桩呼啸着落下,精准地砸中了一个正试图爬上雪坑边缘的匪徒,直接将他砸回坑底,顺带着砸断了旁边两人的腿。
混乱,极致的混乱。
剩下的土匪彻底崩溃了。他们看不到敌人,听不到喊杀声,只有从天而降的死亡。
“是山神!山神发怒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有人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有人则抱头鼠窜,试图寻找掩体。
但在这光秃秃的雪坡上,哪里有掩体?
赵隐化身成了一个无情的收割者。他趴伏在山坡顶端,如同掌控生死的神明。他的芥子空间,此刻变成了一个无限弹药库。
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砸碎了一个想要弯弓射箭的射手;
一捆捆扎好的干柴,虽然杀伤力不大,却能制造烟雾和障碍,逼迫土匪们跑向预设的陷阱区;
甚至还有几坛之前从土匪营地顺来的劣质酒,被他当做燃烧弹扔下,引燃了更多地方。
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取性命。而且专挑落单的、受伤的、或者试图组织反击的悍匪下手。
每一块石头落下,就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赵隐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没有丝毫加速。这种居高临下的猎杀,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必要的清理工作,而不是一场战斗。
当最后一块用来压舱底的废弃铁矿石被扔下去,砸碎了最后一个试图爬上山坡查看情况的土匪脑袋后,下方终于安静了下来。
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火势在燃料耗尽后逐渐减弱,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尸体和废墟上燃烧。
山腰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的被砸得血肉模糊,有的被火烧得焦黑,有的则僵硬地躺在雪坑里,死状凄惨。
整个黑风寨上山的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赵隐趴在雪地上,又静静地观察了半炷香的时间。确认再也没有一个活口能够对他构成威胁后,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
虽然连续搬运重物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赵隐并没有立刻下山。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最容易出现意外。也许有土匪装死,也许有残余势力在暗处窥视。
他转身,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狐狸,慢吞吞地向山顶更深的洞穴走去。
至于山下的那些尸体,就留给山里的野狼和秃鹫吧。
这一夜,他需要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清理战场,回收那些还能用的兵器和物资。